寅時的山還沒醒。
霧像一層厚厚的棉絮,蓋在山坳裡,蓋在林子頭上,蓋得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田瀟蹲在一塊石頭上繫鞋帶,手指凍得有點僵,打了兩個結才繫緊,甲冑上的鐵片吸了一夜的寒氣,往身上一貼,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走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伍裡的人陸續從地上站起來,路元這會走在最前面,他在軍營這麼多年,認得這種霧天該往哪兒踩,王午跟在田瀟後面,懷裡抱著畫的那張牛皮地圖,其實也用不著,田瀟早就把路記在腦子裡了,但王午說拿著心裡踏實,吳仲和陳庚在後面斷後,兩個人走得慢,不時回頭看身後有沒有動靜。
田瀟一邊走,一邊拿手撥開擋在面前的樹枝,腳下的路幾乎看不出來,就是一條被野豬和鹿踩出來的淺淺的溝,順著山脊彎彎曲曲地往南延伸,上次他一個人摸過來偵察的時候,在這條小路上摔了三個跟頭,膝蓋上的淤青到現在還沒褪乾淨。
“伍長,這路也太窄了。”王午在後面小聲說
“一腳踩空就滾下去了。”
“你跟著我的腳印走。”田瀟頭也沒回,“我踩過的地方都是實的。”
霧裡走路最怕的就是沒方向,田瀟每隔一會兒就要停下來辨認,左手邊那棵歪脖子松樹他記得,樹根底下有一塊青石頭,石頭上長滿了苔蘚,再往前走一百來步,會看到一叢野山楂,山楂果熟透了落了一地,上次他在那兒摘了一把吃,酸得牙倒。
這些記號他全畫在了地圖上,也全刻在了腦子裡。
走著走著,路在前面停了下來,他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回過頭朝田瀟比了個手勢,到了。
田瀟貓著腰往前蹭,趴在一叢灌木後面往下看,下面的地形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兩座山之間夾著一條窄溝,最窄的地方也就夠兩個人並排走。
溝底鋪著碎石和枯葉子,踩上去“咔嚓咔嚓”響,藏不住人,溝的兩邊是十來丈高的土坡,坡上長滿了密密的灌木叢,這會兒還掛著露水,葉子溼漉漉的,如果有人藏在上面,拿幾把弓箭瞄著下面,底下的人連往哪兒躲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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