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田瀟是被什麼東西滴在臉上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手一摸,涼絲絲的,是露水,山裡的露水重得很,掛在草葉子上,風一吹就往下掉,正正好好砸在他額頭上。
他睜開眼,天邊才剛泛白,山谷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他扭頭一看,王午早就醒了,蹲在那截土坎邊上,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山口那頭的方向,一眨不眨,路靠著旁邊一棵歪脖子樹幹上,腦袋往下耷拉著,正在打盹,昨晚上後半夜是路元的班。
田瀟慢慢坐起來,骨頭縫裡咔吧咔吧響了幾聲,地上的土又潮又硬,硌了一晚上,半邊身子都是麻的,他拿手搓了搓臉
“有動靜沒?”
王午連頭都沒轉過來,就那麼蹲著
“有,一刻鐘前吧,山裡出來兩撥人,頭一撥三個人,都拎著麻繩子,往南邊那條小路走了,後來又出來一撥,兩個人,揹著藤編的筐子,往東邊去了,看那架勢,前頭那撥估摸是去打柴的,後頭那撥像是採野果子的”
田瀟站起來活動肩膀,兩隻胳膊往後一抻,肩胛骨咔咔響了兩聲,他一邊活動一邊在腦子裡捋這兩天看到的東西,昨天傍晚那會兒有人從山上下來,提著陶罐子去溪邊打水,這是他們親眼看見的,今兒一早又有人出來砍柴採果,這兩件事擱到一塊兒想,意思就很明白了,窩棚裡那幫人,壓根兒沒存糧也沒存水,每天吃啥喝啥,全是當天現找現弄,這在田瀟看來就是個軟肋,他琢磨著,要是能把水源給他掐了,再把能砍柴的地界給他圍住,用不了三五天,那幫孫子自己就得熄火,要麼乖乖挪窩,要麼餓得撐不住了出來投降,橫豎都跑不出手掌心。
他把這個想法先壓在心裡,蹲下身拍了拍路元的肩膀,“路元,起來,跟我走一趟,咱倆去南邊那條溝裡瞅瞅,”
路元本來睡得也不沉,一拍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什麼也沒問,默默地站起來把腰間那根麻繩緊了緊,就跟在田瀟身後走了。
兩個人順著昨天發現的那些腳印一路往南,走了大約兩裡地的樣子,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邊全是灌木和長瘋了的野草,得扒拉著才能過去,最後到了一處谷地,兩條溪澗在這兒匯到一塊兒,水聲嘩嘩的,聽著挺熱鬧。
田瀟一眼就看到溪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圈石頭,石頭碼得不算規整,但明顯是人工擺的,中間一堆灰燼,黑乎乎地堆在那裡。
他走過去蹲下,拿手指頭往灰堆裡撥了撥,面上一層灰是涼的,但撥開底下,指肚上還能感覺到一絲絲溫乎氣兒,
“他們昨天在這兒烤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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