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都說完了，田瀟從懷裡掏出那封家信木牘，這是他前兩天抽空刻好的，本來打算明天託驛傳送去安陸，可現在出徵令一下，驛傳什麼時候恢復說不準。

他把木牘攥在掌心裡，摩挲了一會兒上面的刻痕，木牘不寬，巴掌大小，上面的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他都使了勁。

信上寫的是：“田瀟在營中，吃穿都夠，百將待我很好，望母親不要掛念。”

其實他還想多寫幾句，比如“營裡的米粥挺稠”“甲冑雖然舊但能護身”之類，但木牘就這麼大，刻不下太多。

他想了想，把木牘遞給吳仲：“如果我明天回不來，你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安陸縣田衷家，收信人叫田衷，是我大哥。”

吳仲伸出雙手接過去，低頭看了看木牘上那些字，然後又抬頭看田瀟，他張了張嘴，大概想說“伍長你肯定能回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信我先替你收著，放我懷裡，跟我的命擱一塊。”

田瀟拍了拍吳仲的肩膀，然後又從懷裡摸出另一塊木牌，那塊舊的“親衛”牌，是王齊第一天發給他的，現在新牌子已經掛在腰上了。

這塊他一直揣在懷裡，牌子的邊角被他這十幾天來反覆摩挲，已經沒那麼扎手了，稜角圓潤了一些，他把舊牌子又塞回衣襟深處，貼著胸口放好。

“今晚早點睡，明天一睜眼就得趕路。”

田瀟說了一句，自己先躺下來了，乾草鋪上有一股潮乎乎的黴味，但這幾天他已經聞習慣了，其他四個人也各自找地方躺下，營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茅草屋頂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田瀟躺著沒動，但眼睛沒閉，他伸手摸了摸放在枕邊的皮甲，從領口的繩釦開始，一個一個往下摸。

甲片是用牛皮繩編連的，左肋那裡有一個扣稍微有點松，他摸到之後用指甲緊了緊，又試了試，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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