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君靠岸時,天色已經大亮。
碎星嶼的礁石上落滿海鳥。那些鳥不怕人,也不叫,只歪著頭看這艘滿身水痕的鐵船慢慢泊進礁灣。林昭被韓青梧扶著走下跳板。她的腿還在打顫,像從海里帶回了整片深淵的重量。歸無咎跟在她身後,臉色比浪還白。他一聲沒咳,只把劍換到左手。那蛇骨索被海水泡得發亮,像圈新生的舊皮。
趙破軍帶人守在礁灣外。他們連夜從北境城趕來,馬都沒下。見船靠岸,幾十個北境兵像被抽了一鞭,齊刷刷站直。林昭朝他們擺了擺手,沒說話。她太累了。累得連“回城”兩個字都像從喉嚨裡刮出來的。
夏侯雲也在。他騎了匹極黑的西涼馬,遠遠立在小丘上。見林昭和歸無咎都活著,他慢慢吐出一口長氣,撥馬過來。到了近前,他下馬,只說了句:“回來就好。”然後讓手下把幾匹備好的馬牽過來。林昭點頭。她翻身上馬時,手還緊著“銜悲”。那刀從海里回來後就沒再離過身。刀身極冷,像把她半邊身子都凍住了。可她覺得這冷很實。像從地底返還的一點真。
回北境的路上,天一點一點亮開。雲薄了,風也軟了。田埂上有鳥飛起來,像被馬蹄驚的,又像特意來迎。林昭騎在馬上,忽然覺得這北境的冬天好像也沒那麼長了。路邊有早梅開了,極淡的白,混在枯草裡,像從舊雪裡掙出來的幾粒光。歸無咎騎在她身側。他的馬與她的馬錯開半個馬身。林昭偏頭,看見他左眼下面有塊青痕,是昨夜在海里被太一掀起的黑絲抽的。她沒問。他只朝她抬了抬下巴,像在說:沒事。
北境城門大開。陳守拙、白鹿、石敢當、海明珠,還有好些個城裡的兵將,全站在門洞外。有人手裡舉著半舊的旗。旗上那個“林”字被風展開,像活了。林昭在門前勒馬。她看著那張旗,又看那些站著的人。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父親回城。那時城門也開得這樣大。父親說,北境城不迎客,只迎自己人。如今她終於明白,什麼叫自己人。
“都散了吧。別圍在風裡。”林昭下馬,把韁繩扔給石敢當。她沒搞什麼凱旋,也沒有多話。可城中百姓已經知道了。巷子兩邊站滿了人,有老婦往她懷裡塞煮雞蛋,有孩子朝她喊“郡主”。林昭一邊走,一邊把雞蛋揣了三個。歸無咎跟在她後面,也被人塞了一手。他難得有些無措。林昭回頭,看見他兩隻手捧著四個雞蛋,想笑,又沒笑出來。那樣子,像從海上打仗回來,倒被雞蛋難住了。
溫辭照舊沒出屋。可他把門窗都開了。林昭經過時,看見他坐在窗前,面前一壺新茶,正用炭筆在舊紙上畫著什麼。他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像什麼都沒發生。林昭知道,這是溫辭最重的迎接。他若還願意坐著喝茶,就說明,天還沒塌。
蕭太后仍睡著。白鹿說,昨夜她醒了好一陣,還問起了海上的風。林昭進去時,她閉著眼,呼吸輕穩。林昭在她床邊坐下。那根曾插在歸無咎心口的銀針,已經被溫辭取出。蕭太后的手腕露在被外,極細極白,像用舊玉雕的。林昭看了一會兒,輕聲道:“蕭姨,海眼退了。太一也跟著下去了。我拿回了我的刀。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海。”蕭太后沒醒。可她的手指像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林昭沒再多說,替她把手放回被下。
當晚,林昭把自己關在房裡。她終於把那柄“銜悲”從布套裡取出,放在燈下。刀身上的海鹽已經擦淨。刃口有幾處極細的崩口,像和海底的什麼東西磕過。林昭用細布慢慢擦。那刀慢慢亮起來。她看見刀身上映出自己的臉。極清,極靜,像把海底那半張臉全蓋了過去。林昭伸手,指腹極輕地撫過刃。血沒流,只留下一點極淡的痕。這刀,還認她。像從它回來那刻起,就重新變回了北境的刀。
歸無咎推門進來。他手裡拎著壺溫好的燒刀子。林昭沒抬頭。他走到她旁邊,把壺放下,又往她杯中倒了一碗。酒是溫的。林昭端起來,喝了一口。那辣意從舌根燒到胃,像整個人被從裡到外點了一下。她撥出一口熱氣,終於道:“結束了?”歸無咎沒答。他端著自己的碗,看著燈下的刀。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太一沉了。第九張臉只剩半張。暫時不會上來了。”林昭點頭。她知道,“暫時”這兩個字,還壓在這片海的盡頭。可她沒有再問。有些仗,今晚不用打。今晚有酒,有燈,有刀,還有歸無咎。
窗外起了風。北境的風,幹而冽。吹得窗紙輕輕一響。林昭把碗朝歸無咎舉了舉。歸無咎也舉起碗。兩碗一碰,極輕。像舊盟,也像新約。他們誰都沒說“以後”。可那碗碰下去的聲音,比什麼以後都響。
北境城外,夜極靜。海已經遠了。那半張臉,還在海眼最深處,做著它未成形的夢。可北境城裡的燈,正一盞一盞地亮著。像人間重新睜開了眼。不亮,也不滅。像林昭手中那柄刀。冷過,痛過,最後,還是安安穩穩地,躺在燈下。像從這亂世裡,偷來了一寸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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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錦寧是永安侯府的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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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念翻騰,他日夜隱忍,直到撞見她與宋平宣私下會面,所有的剋制驟然轟斷。
禮數、體面,在他快要焚心噬骨的嫉妒前顯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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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到了死去幾十年的公主,被害的忠勇伯府公子,被冤斬的前戶部尚書,富可敵國的又猝死藥商……
還被剛咽氣的國公府老夫人拉着敘家常……
她的窗前,夜夜有鬼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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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少夫人?管錢又管家,太累!不嫁!”
“丞相府少夫人?家庭關係太複雜,不嫁!”
“廬陵王世子夫人?家裡人太丑了,不嫁,影響下一代!”
“驃騎將軍府少夫人?他家公子塊頭太大,不嫁!”
“禮部尚書府?不嫁不嫁!規矩太重!”
三皇子帶着全家當來排隊:“你當初不是說嫁我替我管家管錢!我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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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閻王爬牆和一眾鬼魂排排坐:“滿京城貴公子你一個看不上,不如考慮考慮我?”
孟晚秋:……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