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離的隊伍比林昭預想中更安靜。
三百人,馬不過百匹,其餘皆步行。青衣黑甲,肩上落滿碎雪。沒有人說話,連馬蹄都像裹了布。那頂青布轎在官道中央停住。轎簾半掀著,裡面的人慢慢探出身來。他未穿王袍,只著一件極舊的玄青長衣,腰間繫了條灰蛇皮索。人極瘦,比溫辭還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可那雙眼睛極亮,像兩口養在深林裡的寒泉,看人時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林昭在馬上與他對視一瞬。那目光像從極遠的南疆深山裡追過來,穿過風雪,不偏不倚地釘在她臉上。
“林昭。”蚩離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他叫她的名字,像在唸一個已經唸了十八年的舊詞。林昭沒有下馬,只把馬往前帶了兩步。歸無咎緊跟在她身側。秦百川和韓青梧的人馬已散成兩翼,弩箭上弦,刀柄半出。夏侯雲則站在西涼營前,抱著刀,像在看一場不知該不該插手的家事。
“你來得比信上早。”林昭道。
“急著見你。”蚩離從轎上下來。他走路時左腿微跛,卻不慢。身後的南疆親衛想跟,被他抬了抬手,全數留在原地。他就這麼獨身一人,朝林昭這邊走來。風陵渡的風極大,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林昭翻身下馬。她沒有讓歸無咎跟。可歸無咎已經下馬了。就站在她身後三步處。蚩離在他們十步外停住。他先看林昭,又看向歸無咎。那目光在歸無咎心口停了一瞬,像隔著衣甲也能看見那枚龍紋銀針和針下跳動的舊根。
“你身上有她的東西。”蚩離對林昭說。
“很多。”林昭道。
“我聞到了。”蚩離慢慢吸了口氣,像要把這北境的風雪都吞進去,“你娘走的那年,我在王庭裡坐了一整夜。後來她的蠱母死了。我一直以為,南疆不會再有人記得她。直到前些日子,蘭若從你那裡回來。她說,你身上有蚩瑤的刀。還有她的骨頭。”
林昭不說話。她的手按在“銜悲”上。蚩離忽然笑了。那笑極淡,像南疆深山裡一片被風翻起的溼葉,說不清是嘲弄還是蒼涼。他看向歸無咎:“小子,你比我上次在探子嘴裡聽到的還命大。舊根入體,心線穿胸,居然還能站著。蕭雲韶若還活著,也該替你補一補這身命了。”
歸無咎沒有笑,只道:“南疆王遠道而來,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蚩離,你想要什麼?”蚩離像是早等著他這樣問。他斂了笑,目光沉下來。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隻極小的銅盒,盒面刻滿南疆古紋,四角包銀。他伸出手,盒在風裡極穩。林昭沒接。蚩離道:“這是你娘留在南疆的最後一樣東西。當年她走,留下這隻盒子。我封在王庭舊祠裡十八年。現在,該給你了。”
“裡面是什麼?”林昭問。
“你開啟就知道。”蚩離看著她,“但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在歸無咎在場時開啟。這盒子的東西,能救他,也能殺他。”
林昭心中一沉。她沒有立刻去接。歸無咎卻上前一步,從蚩離手中取過銅盒。蚩離沒攔,只笑了笑。他的目光像在說:你看,他比你急。歸無咎把銅盒翻看了一圈。盒身沒有鎖,接縫處有一層極薄的蜂蠟。林昭伸手把銅盒拿過去。她沒開,只問:“我憑什麼信你?”蚩離道:“你只能信我。這世上,除了蚩瑤的血,沒人能壓住歸墟的心線。而這隻盒子裡,是她的最後一滴蠱血。加上你的舊印,才夠把歸無咎體內的舊根慢慢煉成他自己的東西。”他停了停,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在說一件極舊極痛的事:“你娘一共留了兩樣東西給你。一樣是命,一樣是血。你命裡帶著,血裡也帶著。林昭,你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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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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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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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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