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郡主她連夜劫了世子的營/第104章 寒泉(1)
郡主她連夜劫了世子的營_第104章 寒泉(1)

林昭在城頭跪了好一會兒,直到膝蓋下那片青石不再發顫,她才慢慢站起來。歸無咎沒有扶她,只把披風又往她肩上攏了攏。他的右臂貼著她後背,隔著披風也能感覺到她在抖。不是冷,是力竭後的那種抖,像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松。

“回府。”林昭說。聲音像被河風割過,又細又啞。

歸無咎點頭。石敢當和秦百川一左一右跟著。那截老樹根被林昭用披風裹了,抱在懷裡。它已經不再像剛出水時那般燙手。可那上面還沾著河底的舊灰,銀晃晃的,像糊了層沒化透的寒霜。林昭一路沒撒手,像抱著一截從地底搶回來的舊骨。

到了王府,白鹿已經備好熱湯和藥。林昭不讓人碰那截樹根。她親自把它放進後院乾井邊的石槽裡。那石槽是林烈在世時開鑿的,青石鋪底,常年注著半槽寒泉。樹根一入水,滿槽水都像醒了過來,冒著細碎的水泡,泛出一層層極淡的銀。白鹿看了,臉都白了,說這水太冷,能把活人的手凍成冰。林昭不聽,用手按著那樹根,直到它不再冒氣。她在用自己身體裡那點舊息,和它慢慢對。像兩個從同一條河裡爬出來的東西,互相認。

“我爹埋了它多久?”林昭問。

“至少十五年。”歸無咎站在她身後。他見過林烈留給他的舊圖,那上面標著護城河底的舊灰和這截老樹根。但直到今晚,他才知道林烈真正留了什麼。不是武器,是一把鎖。北境城的河床下,全是這種東西。寒泉、舊灰、老樹根,一層壓一層,像座倒扣的陣。

“這些天,第八張臉一直在吸水。它想吃乾的,就是這陣。”林昭慢慢站起來,把溼手在衣襬上擦了擦,“今晚它沒得逞。可它吸了多少?”她看向白鹿。白鹿咬了咬唇,說:“護城河的水位,比前日淺了五寸。城西幾口寒泉井也幹了兩口。”

林昭的心往下沉了沉。五寸。那東西只是醒了一下,就喝掉了北境一冬的泉。若再有個風吹草動,整座城怕是要被它從腳底吸乾。

“不能讓它再動。”林昭對歸無咎道。歸無咎正用右手一下下按著自己左臂的舊傷。藥紗鬆了,他索性扯了,把手臂浸進那寒泉槽裡。水極冷,他額角青筋暴起,卻沒把手臂拿開。林昭要攔,他用右手擋住:“這泉能壓我骨頭裡的東西。我若被心臉咬了,也能用這個緩一緩。”林昭盯著他,沒再說話。

溫辭醒來時,天已矇矇亮。白鹿說,他一個人從偏房出來,先去了蕭太后那裡,又去井邊站了半盞茶。林昭見著他時,他正蹲在那截老樹根旁,用一根炭條在青石上畫著什麼。林昭走近,看見那圖。層層圈圈,像道極繁的河圖。中間一點,正是北境城。

“你在算什麼?”林昭問。

溫辭沒抬頭。他畫完最後一筆,把炭條一丟,拍了拍手站起來。他比從地底回來時更瘦了,眼窩深得能盛住影。可他的眼睛極靜,像剛熬過一鍋滾油的燈芯,亮得發冷。

“我在算這陣還能撐多久。”溫辭說,“你爹的舊灰還剩不到三成。寒泉被它吸一次,地底泉脈就亂一寸。我若沒估錯,第八張臉就壓在北境城正下方。它是‘心’。心主血。它吸的不是水,是地血。你們昨晚那一下,它退,不是因為怕。是它吸到了你的舊息。林昭,你的舊印在它那兒,已經和它的心跳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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