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留下。其餘人回城。”林昭說。她不再看石敢當,只對剩下的人道:“路上快。換馬不換人。把訊息帶到。遲了,就不用來了。”
那二十多名輕騎互相看了一眼,終是重重一抱拳,撥馬去了。馬蹄聲在凍土上越來越遠。林昭站在原地,直到聽不見。她這才慢慢轉向西邊。那“咯噔”聲已經停了。風也像被什麼按住。天地之間又靜下來。那種靜,比響動更讓人發毛。
“它停了。”秦百川低聲道。
“不是停。”林昭說,“它在聽。第七張臉沒有耳。它聽的是地脈。我們的馬不跑了,它反而不知道我們在哪兒。”
石敢當把刀插在土裡,喘著粗氣:“那就這麼跟它耗著?”
“耗到天黑。”林昭說,“天黑之後,地脈會變。它會重新動。那時候,我往西走。你們跟緊,但別離我太近。它只認我。你們的命別白搭。”
石敢當想說什麼,被秦百川一個眼神壓住。兩人都知道,這已經是林昭能給他們留的最大生機。他們當然不怕死。可他們更清楚,林昭最恨的,是有人無謂地死在她前面。
三人在荒原上坐下。沒有火。風又大又幹,像要把人身體裡的最後一點水氣都吹掉。林昭把“銜悲”抱在懷裡。那刀極冷,冷得像抱著一條冬河。她閉上眼睛,竟真的睡過去了一小會兒。她夢見北境城。城牆上掛滿白幡。父親站在城頭,朝她笑。她跑過去,那城頭忽然變成一張巨大的臉。那臉沒有眼,沒有嘴。只有一雙巨大的腳,從城牆後面慢慢走出來。她驚醒時,天已經擦黑。
西邊地平線上,那灰白色的光又亮起來了。比昨日更近。近得能看見光裡翻滾的塵,像地底有隻巨獸正在往前拱。林昭站起來。石敢當和秦百川也站起。三人都沒說話。空氣裡那股焦灰味濃得嗆人。林昭把刀往地上一頓,那刀柄上的銅環“錚”地一響。
“走。”她說。
她轉身朝西走。不是朝北境。是朝黑冰。是朝第五張臉的老巢。她要把它引回那冰裡去。哪怕那條路,她曾發誓不再走第二遍。石敢當和秦百川跟在她身後。天完全黑了。只有西邊那灰光,像地底伸出來的手電,替他們照著一條越來越黑的路。
而那“咯噔”聲,又響了。極沉,極近。像有隻巨足,已經踩在了他們身後不到一里處。每一下,都讓林昭的舊印猛地一縮。像有根線,要從她腕子裡被硬生生抽出去。
她咬著牙。沒有回頭。北境城已經遠了。而她,還要繼續朝更冷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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