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越過盾陣走入巷中，備用長刀在雨中翻轉。最近的傀儡感應到活人氣息朝他的方向轉頭，沒有五官的臉上裂開一道口子——是嘴，嘴裡沒有舌頭，只有一團灰霧在翻湧。他在傀儡撲上來的瞬間矮身避過，長刀從傀儡左肋斜劈上去，純粹的物理斬擊將它攔腰斬斷。傀儡上下半身分離，落在地上炸成兩團灰霧。灰霧在雨中蠕動，試圖重新凝聚——他沒有給它們重聚的時間，從蘇錦腰間拔了一根火把，反手插在灰霧正中央。高溫火焰灼燒灰霧發出嗞嗞的聲響，灰霧在火光中扭曲變形，最後化為一蓬黑灰被雨水沖走。

“用火把。砍散之後立刻燒。”謝無妄把火把扔回給蘇錦，繼續往巷子深處推進。沈若棠跟在他身後三步，殘傘撐在兩人頭頂。她的靈覺穿透雨幕，覆蓋整條水井巷——十幾只傀儡分散在巷子兩側的民房裡，大部分聚集在井口附近，形成一圈灰色的防線。井口正下方有一個比這些散兵遊勇更強的靈力源在緩緩上升——是母體。和昨天柳府地下那種會分裂的灰黑人影不同，這裡的母體更原始更龐大，沒有具體形狀，只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灰色光團，沿著井壁往上蠕動，速度不快但體積在持續膨脹。它每膨脹一分，井口就湧出一波新的傀儡。

“井底有母體。它在用井水養傀儡——把灰霧注入溺死在井中的屍骨裡，屍骨被灰霧填充之後重新站起來往外爬。水井巷的井和地下暗河連通，暗河連線上京城大半的水系。讓它繼續膨脹下去，整個上京城的地下水都會被汙染。”沈若棠將殘傘往地上一頓，傘骨張開，“給我三十息。我把母體的核心位置標記出來，你用業火燒。”

“焚夜不能用。備用刀承受不住業火的溫度——只能短時間將業火壓縮在刀尖上，一擊。”謝無妄劈翻又一隻傀儡，踩著它的殘骸繼續推進。

“一擊就夠了。母體的核心是一團壓縮魂液，有實體，不是灰霧那種虛體。打到核心，母體就死。母體一死，傀儡全部散架。”

“核心在哪？”

“在母體的正中心。它在用灰霧包裹自己，灰霧層很厚——大概三尺。你必須先切開灰霧層，再用業火一擊命中核心。”沈若棠走到井口邊，將殘傘的傘尖對準井口，十三根傘骨同時發出嗡鳴。金色光膜在傘骨間隙裡浮現，照亮了井口下方那片翻湧的灰色。母體感應到了渡司靈力，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不是聲音，是震動，從井底順著地下水擴散，整條水井巷的石板都在顫抖。

謝無妄站在井口邊緣，備用長刀己橫在身前。身後是滿巷的傀儡殘骸和蘇錦啞聲的指揮號令，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進領口，他渾然不覺。三十息，夠她標記核心。他不信神佛，但他信她。

沈若棠單膝跪在井沿上，將靈力注入傘骨。殘傘的金光射入井底，穿透那層三尺厚的灰霧，照在母體核心上——核心只有拳頭大小，是一顆密度極高的暗紅色珠子，表面有無數細小的裂紋，裂紋深處湧動著被壓縮到極限的魂液。她的靈覺將核心的位置精確地標記在識海中，透過逆天契同步傳給謝無妄。

“核心在你正下方十五丈。偏左半尺。灰霧層最薄的位置在它右側——核心不是靜止的，它在移動，速度很慢，被你鎖定之後會加速。用刀罡先切灰霧，業火跟在刀罡後面。”

謝無妄沒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將身體裡殘餘的業火全部壓縮在長刀刀尖上。刀尖一瞬間變成熾白色，高溫將落下的雨滴蒸發成白霧。然後他出刀——刀罡先行，業火緊隨其後，兩道力量一前一後射入井口，沿著她的靈覺標記精準切入。

刀罡切開灰霧層，像刀切豆腐。灰霧向兩側分開的瞬間，業火擊中了那顆暗紅色的珠子。

珠子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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