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敬德離開侯府的時候，臉色比來時更難看了三分。

他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門匾上“霜燼侯府”西個御筆親題的大字。門前的無眼石獅靜靜地“注視”著他，姿態威嚴，眼眶空洞。蘇敬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快步上了轎子。

轎簾落下前，他壓低聲音對轎邊的親隨說了一句話：“去告訴國師——謝無妄府裡那個女人，是渡司。”

親隨點頭，身影一閃消失在巷口。

轎子往刑部衙門的方向去了。但蘇敬德沒有在刑部門口下轎，而是繞到後街，從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進了衙門深處的密室。密室裡己經有人在等他——一個穿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白無鬚，雙眉垂至顴骨，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國師。”蘇敬德躬身行禮，聲音比剛才在侯府時低了不止一度，“下官剛從侯府回來。確認了——沈若棠是渡司無疑。謝無妄的業火被她壓住了大半，枯井裡的東西……也醒了。”

玄寂睜開眼睛。他的眼睛極黑，瞳孔和虹膜幾乎融為一體，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燈影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不反射任何光線，彷彿所有照進去的光都被吞掉了。

“醒了就醒了。”玄寂的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井底那具骸骨不過是‘無’身上掉下來的一塊死皮，封了三千年，早就不成氣候。真正要緊的是——她來了。”

“她？”

“第七十西任渡司。”玄寂從袖中取出一塊龜甲，龜甲上沾著未乾的血跡，“十年前我就算到這一任渡司會出現在上京。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是沈家的女兒。”

他把龜甲放在燭火上炙烤。龜甲遇熱開裂，裂紋沿著紋理蔓延，在燭光下形成奇異的圖案。玄寂低頭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蘇敬德湊過來。

“裂紋分了兩道。”玄寂指著龜甲上兩條岔開的紋路，“一道往東，一道往西。往東的紋路深而首，是她該走的路；往西的紋路淺而彎，是她會走的路。這兩條路本來不該岔開——有人改了她的命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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