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華的手指在桌面上搭著沒有收回去。他看著李嘉欣,他那隻搭在紙袋邊緣的手指慢慢收回來,跟另一隻手重新交疊著擱在桌面上,指腹相貼,拇指互相蹭了一下又分開了。
“是有一個事,”他的聲音從那種輕柔的、帶著關心的頻道里慢慢切出來,換了另一種調子,但還是偏低的,尾音壓在舌根下面沒有放出去,“集團副總那邊,周副總兒子這個週末結婚。按慣例各部門要派人送一份禮金過去表達一下心意,行政那邊己經備好了禮金和賀卡。”
他從桌面下面抽出一隻信封,黃色的牛皮紙封,開口處封了紅色的密封條。信封正面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李嘉欣”三個字,字跡是李明華的,李嘉欣認得他寫字時撇捺的弧度——他每次批閱檔案的時候都會在意見欄裡寫“同意”兩個字,那個“意”字的最後一捺總是拖得很長,跟她見過他寫的其他字一樣。
“部門這邊我想讓你去。”李明華說。他一邊說一邊把信封往李嘉欣的方向推了推,跟方才推紙袋的動作一模一樣,也是指腹按著邊沿推出去,推到一半收回來,像是怕自己指尖在信封上留下的溫度太明顯了。“在凱旋門大酒店,週六上午十點,送到禮賓臺那邊登記就行。不用久留,籤個字就可以走了。”
李嘉欣的視線落在那隻信封上。黃色的牛皮紙面,紅色的密封條封得嚴實,她伸手拿過來的時候指腹碰了一下李明華方才按過的那片紙面,己經涼了,觸感平滑。她把信封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沒有任何標註,收進手包裡的時候動作很輕,信封貼著包內的隔層滑進去。
“好,”李嘉欣說,“我週六過去送。有什麼要注意的嗎,規格上的?”
李明華搖了搖頭,搖頭的時候視線從她的手上移到她的眼睛上,然後又移回她手裡的包。“行政那邊的人說到了那邊籤個字就行,禮金金額是統一的,賀卡也是他們準備好的,你帶過去交給禮賓臺,人家會核收登記。不用跟主家寒暄,交給工作人員就行。”
他說話的時候肩膀微微往椅背裡靠了靠,像是在儘可能把這段工作安排說得流暢自然一些,但說到後面幾句的時候聲音又慢慢放輕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屈伸了一下,指節在日光裡輕輕動著。
“辛苦你跑一趟,”他又加了一句,下巴微微往裡收了一點,目光從李嘉欣的臉上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盆綠蘿垂下來的藤蔓上,又抬起來,“週末原本休息的時間,讓你跑外勤。回頭你補個調休就行,我這邊批。”
李嘉欣站起來。椅子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她把手包提帶的長度調整了一下,包身貼在腰側。她站在辦公桌前面對著李明華的方向,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湧進來,把她的影子鋪在面前的深灰色地毯上,長長的一道,幾乎碰到了李明華的椅腳。
“沒問題,”李嘉欣說,“週六上午我過去,辦完了給你回個訊息。”
李明華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著動了一下,拇指的指腹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蹭了蹭,像是想說什麼但字到了嘴邊又換了一副表情。他的嘴角牽起來,那個弧度掛住了,眼尾微微往下垂著,像是把那句想說的話重新吞回去嚥進了喉嚨深處。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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