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歇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陳阿嬌覺得那股尖銳的悶痛似乎減輕了些,身上也恢復了些許力氣。她扶著案几,慢慢站起身,動作還是有些虛浮。
衛青也跟著站起來,想去扶她,被她微微側身避開了。
“我走了。” 她低聲道,聲音乾澀,不再看他,轉身,一步一步,有些踉蹌卻又帶著固執地,朝著門口走去。背影單薄,卻挺得筆首,彷彿要用這種方式,維持住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尊嚴。
衛青站在原地,沒有阻攔,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久久未動。
所以衛青到底是去義姁那將那寧神順氣的藥丸配好了。陳阿嬌那副氣厥過去、又疼又恨、最後強撐著離開的模樣,總在他眼前揮之不去。他知道她那性子,怒火易起難消,那股鬱結的氣血若不平順,怕是真的要落下病根。
“得趕緊給她。”這個念頭驅使著他來到董氏鋪子。他沒多言,只將藥交給董氏,囑咐了一句:“帶給那人,按時服用,莫要耽擱。”董氏自是心領神會,恭敬接過。
長門宮,翌日。
藥被悄無聲息地送到了陳阿嬌手中。她握著那微涼的瓷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瓶身,怔忡了片刻。種種背叛的痛楚、焚心的怒火、衛青那聲“我心裡也不舒服”、以及最後自己那狼狽的離去……一幕幕在腦中翻騰,攪得她心口那陣悶痛又隱約泛起。
她擰開瓶塞,倒出幾粒褐色的小藥丸在掌心,就著案上微溫的清水,一仰頭嚥了下去。藥丸帶著淡淡的草藥苦香,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真的帶來了一絲清涼順滑的感覺,將那翻騰的鬱氣稍稍壓下去些許。
她剛放下水杯,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楚服來了。楚服這段時日似乎格外忙碌,神神秘秘的,陳阿嬌知道她又一頭扎進了那些丹爐鼎器、符籙咒文裡,便也由得她去,難得清靜。只是此刻,看著楚服那身沾染了少許丹砂菸灰的衣袍,和那張因專注“修煉”而略顯清減的臉,陳阿嬌心中那股無人可訴的憤懣與孤寂,忽然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楚服一人。殿內光線昏暗,香爐裡燃著寧神的香,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
“楚服,”陳阿嬌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腹部,那是昨日怒火攻心留下的後遺症,“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楚服見她神色不同往日,少了些驕橫,多了種深沉的、壓抑的戾氣與痛楚,心中一凜,上前一步:“阿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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