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執起酒樽，向劉徹方向敬了敬，然後目光平靜地移開，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夜宴繼續，絲竹再起。無人知曉，就在這觥籌交錯之間，一個七歲女孩的命運軌跡己被徹底改寫。

數日後，昭陽殿

倚華悄步近前，低聲稟報：“夫人，含光殿李良人前來謝恩，正在殿外候著。”

衛子夫放下簡牘，“讓她進來吧。”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簾帷輕動，一個小小的身影被女師引著，略顯笨拙地挪了進來。李妍今日穿著嶄新的良人禮服，是合規矩的淺青色，只是那衣裳的規制對她十歲的身量而言，依舊太過寬綽沉重，袖口層層疊疊，幾乎遮住了她半個手掌。她低著頭，走到溫室中央鋪著的百鳥絨毯邊緣，規規矩矩地跪下，雙手交疊額前，深深叩首：

“良人李氏，叩謝夫人提攜之恩。妾得入宮中，皆賴夫人一言之恩。夫人厚恩，妾永記於心，願終身侍奉左右，以報萬一。”

聲音細細的，帶著孩童未褪的稚氣，因緊張而有些發顫，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衛子夫的目光落在殿下那個伏地的、小小一團的身影上。

“起來吧，近前說話。”衛子夫捲上簡牘，語氣是慣常的溫和。

李良人依言起身，依舊垂著眼，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幾小步，停在衛子夫座前約一丈遠處，便不敢再動。

她能感覺到上方投來的目光，溫和卻帶著無形的重量，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脊背，右手小指無意識地蜷起，抵著掌心。

衛子夫靜靜地看著她。比起夜宴那驚鴻一瞥，此刻洗淨鉛華、褪去惶急，更清晰地顯露出這孩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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