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夏美問。
虛影聞言身形滯了一下。那個停滯很短暫,但足以讓坐在他旁邊的老者和坐在他對面的夏美同時捕捉到。
他交握的手指在膝蓋前面稍微收緊了一些,然後鬆開,然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的微微顫動,像是氣流的末端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我應該是咱們三人裡最弱的一個。”虛影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當初的獨立空間比你小很多,也比尹兄的小。它才建好沒幾年,連最外層的界壁都還沒完全穩定的時候,我就被系統召喚進這個容器裡來了。我那點家底根本撐不起一次完整的陣眼補充,要是我當初被選中來執行你現在做的這個任務,我在第一次向陣眼輸送材料的階段就會撐不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夏美臉上移到旁邊的老者身上,然後又移回來。
“要不是尹兄幫了我一把,我早就化作了那個時空的養分。我的獨立空間在解體之後沒能形成穩定的迴圈結構,碎片全都散在了廢棄支脈裡,要不是尹兄在我進入容器之後替我收攏了那些碎片的殘餘,我連現在這個能站在這裡說話的形態都維持不住。”
“尹兄。”夏美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她看了一眼老者,又看了一眼虛影,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遍之後最終定在了老者的臉上。“你姓尹。”
老者微微一笑。那個笑從他嘴角的褶皺開始向兩頰蔓延,把他整張臉上那些細密的皺紋都帶動起來了一下。他伸手從腰帶上抽出蒲扇,在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扇面,然後重新放回膝蓋上。
“老夫原名姓尹。單名一個字,乾。”他說出自己的名字時聲音和平時說話沒有太大區別,但那個“乾”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比別的字更明顯的重量,像是他用這個名字稱呼了自己太久太久,久到那一個音節己經被他自身的能量反覆打磨過無數遍,每說一次就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共鳴。
“我進這個容器之前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了,系統召喚的時候清掉了我大部分的外部記憶。但我的名字我始終沒忘,大概是因為它和我的獨立空間繫結得太深,系統想拆也拆不乾淨。後來時間長了,大家就都叫我老者或者老頭,連我自己也快忘了這個名字還在。”
他把蒲扇往腰帶上插回去,兩手撐著膝蓋坐首了一些,看著夏美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比之前更鄭重的認真。
“咱們現在三個人算是把底都交完了。我叫尹乾,他——”老者朝虛影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他沒有名字,他進容器的時候系統把他的名字清得比我徹底,連名字和獨立空間的繫結都沒剩下。你可以照舊叫他虛影,或者你自己給他取一個稱呼。”
虛影在旁邊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聲很短,從他的喉嚨裡出來之後不到半息就收住了。“虛影就虛影吧,我習慣了。你要是給我換一個稱呼我反而聽不出來你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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