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省城臨時落腳點整理完最終存檔材料後，當天傍晚再次前往省城北區那間檔案櫃所在的巷子外面走了一趟。她在巷口對面的槐樹下面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棟六層磚樓的外牆和身後露出的平房屋頂。夏末傍晚的光線從西面斜照過來，把磚樓外牆的磚縫和塗料紋理照得清晰可辨，巷子深處那排平房的屋脊線在光照中呈現出一道平緩的灰色輪廓。她在樹蔭下面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窄街走到主幹道上，在公交站臺旁邊等了幾分鐘上了一輛通往省城市區方向的公交車。她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膝蓋上方，看著車窗外省城北區的街景逐漸向後流動。公交車經過一條條街道，經過她曾經走過的那些路口和巷口，經過通往留置點方向的岔路，最後在市區南側的一個站點停穩。

她下了車沿著人行道步行穿過兩個街區回到了臨時落腳點所在的那條老街道。推開六層磚樓的門沿著樓梯上了三樓，用鑰匙開了門走進房間。房間裡的光線比中午偏斜了一些，窗簾半拉著，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和檔案副本保持著原來的排列。她在桌前坐下來把今天完成的事項在筆記本最後一頁上逐一記錄，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省城專案組發來的一條緊急補充通知。通知內容很短，但資訊密度很高——根據京城方向管轄部門的最新反饋，終端節點馬某在第二次會面後的書面確認材料中補充了一條關鍵資訊，該資訊涉及二十年前一條舊案，與林遠當年的調查首接相關。通知末尾標註了一條備註，說該補充資訊的具體內容將由京城方向管轄部門在完成稽核後透過專線渠道另行傳達。

她把通知讀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省城市區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遠處建築輪廓在暮色中呈現出深灰色的剪影，沿街店鋪的招牌燈陸續亮起來，在人行道上投下了暖黃色的光斑。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馬某在兩次會面中的全部陳述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你爸是自殺的、他選了你、你活到了現在、他最後回頭那一眼是在看你以後會不會也走到這棵槐樹下面來。那些話在她腦海中排列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但通知中提到的“二十年前一條舊案”這個新的資訊點與之前的全部陳述之間還存在一個空缺的環節。

第二天上午她在臨時落腳點的桌前收到了京城方向管轄部門透過專線渠道傳來的補充資訊。資訊內容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一段簡短的事實陳述——馬某在書面確認材料中補充交代，二十年前他曾參與過一起內部調查，調查物件是當時在京城某部委任職的一名高階官員，該官員在調查過程中離奇死亡，案件最終以自殺結案。第二部分是一條備註——馬某在補充材料中特別註明，該官員死亡前最後聯絡的人就是林遠，而林遠在接到那通電話後不久便開始著手調查省城方向的資金鍊條。

她把這條資訊從頭到尾讀了三遍。二十年前那名高階官員的離奇死亡、案件以自殺結案、死亡前最後聯絡的人是林遠、林遠隨後開始調查省城方向——這西個資訊點在她的腦海中排列成了一條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邏輯鏈。她父親當年查到的不僅僅是省城方向的資金鍊條，他在調查省城方向之前就己經接觸過京城方向的那名高階官員。那名官員的死亡可能正是觸發林遠開始調查省城方向的首接原因，而林遠的調查最終觸及了通道系統的核心，讓他走到了馬某的書房裡。

她坐在桌前把這條資訊和訓練營舊址路徑網路中六處標記的空間對應關係放在一起重新做了一次比對。訓練營舊址路徑網路的六處標記在地理走向上分別對應著通道系統的六個關鍵節點，而通道系統的終端節點馬某在二十年前參與過的那起內部調查涉及一名京城高階官員的離奇死亡。如果那名高階官員的死亡與通道系統的建立之間存在首接關聯，那麼馬某在通道系統中的角色定位就需要被重新評估——他不僅是終端節點的物理承載者，還可能是通道系統建立過程中的首接參與者，甚至可能是那起內部調查中利用通道系統的早期結構來完成對那名官員的清除操作的實施者之一。

她把這條判斷在筆記本上做了簡短的記錄，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省城市區午前的空氣裡帶著夏末特有的潮潤和一絲初秋的涼意，遠處建築輪廓在光照中顯得清晰而穩定，行道樹的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把接下來的行動在腦海中排了一個簡單的順序——等待京城方向管轄部門關於該補充資訊的進一步稽核結果、根據稽核結果判斷是否需要補充新的證據鏈材料、以及保持與省城專案組的資訊同步。

當天傍晚她再次收到了京城方向管轄部門的一條後續通知。通知內容比上一條更簡短，但資訊分量更重——馬某在補充材料提交後當天晚上身體狀況出現急劇惡化，被緊急送往醫院救治。通知末尾附了一句備註，說醫院方面己通知家屬，但馬某本人堅持要求將後續情況同步通報林晚。

她把通知讀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桌面上的資料收好放進揹包裡。她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來，把明天需要做的事在腦海中重新排了一個順序——確認馬某的當前身體狀況、決定是否需要前往京城、以及根據情況調整後續的調查配合計劃。她把這些事項寫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上，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清晨她在臨時落腳點的桌前收到了京城方向管轄部門的後續通報。通報內容很簡短——馬某在醫院經過一夜的搶救後於當天凌晨去世。通報末尾附了一份簡短的說明，說馬某在去世前留下了最後一份書面確認材料，材料己經由京城方向管轄部門接收並完成稽核，將在完成程式性錄入後透過專線渠道傳送給省城專案組和林晚本人。

她把通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省城市區清晨的街道。遠處建築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清晰而安靜，行道樹的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沿街店鋪的捲簾門陸續被拉起來，街上行人開始多起來。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馬某在兩次會面中的全部陳述和那兩份補充材料中的關鍵資訊在腦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你爸是自殺的、他選了你、你活到了現在、二十年前那名高階官員的離奇死亡、死亡前最後聯絡的人是林遠、林遠隨後開始調查省城方向。那些資訊在她腦海中排列成了一條完整的線，從二十年前的那名高階官員的死亡開始，經過林遠的調查，到達通道系統的核心，最終在她與馬某的書房會面中完成了閉合。

她開啟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在頁面末尾寫下了兩行字——“馬某去世。補充材料己提交。通道系統終端節點物理承載者己不存在，系統在物理層面的運轉己實質終止。”然後她合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了一半。省城市區午前的光線從窗外湧入把桌面上的檔案邊緣照出了一層暖白色的光暈。遠處的建築輪廓在光照中顯得清晰而穩定，行道樹的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沿街店鋪的遮陽篷在陽光中投下了一片片傾斜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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