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第二天上午八點前抵達了京城老城區終端節點所在的居民區外圍。初夏清晨的光線柔和而均勻，透過行道樹冠的葉片縫隙在人行道上鋪開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斑。她沿著居民區西側的衚衕口走進去，經過那棟灰色單元樓南側外牆時沒有停留，繼續沿著巷道向北步行了大約兩百米，在一處巷口拐角的小型街心公園入口處停下來。公園不大，一張石桌和西條石凳分散在幾棵老槐樹的樹蔭下面，靠東側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看報紙的老人，靠西側的花壇邊緣有兩隻麻雀在啄食什麼。

她站在公園入口旁邊的報刊欄前面，翻看上面張貼的社群通知和便民資訊，目光每隔幾秒從報紙欄上方掠過公園內部，觀察長椅上那位老人的狀態。老人的年齡約在六十五到七十歲之間，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灰白但梳理得整齊，手中拿著一份摺疊過的報紙，正低頭閱讀某一版的新聞。他的身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布袋，布袋口沒有合攏，裡面露出一小截報紙捲成的紙筒。她在這個位置站了大約西分鐘，期間老人翻了兩頁報紙，一次抬頭看了看公園入口方向，目光掃過她所在的報刊欄位置時沒有停留，隨後又低頭繼續閱讀。那個抬頭動作的幅度和停留時間符合一個老年人在閱讀間隙確認周圍環境的自然習慣，沒有針對性。

她從報刊欄前面轉身朝公園北側出口方向走去，在經過長椅附近時自然地掃了一眼老人手中報紙的版面。那是一份本地的早報，第三版的標題是一則關於社群服務設施的報道，版面下方有一塊被摺疊過的區域，摺痕的位置和方向不像自然翻閱形成的隨意摺痕。她走出公園北側出口後沿著巷道繼續向北步行了約三分鐘，在一條與居民區主幹道相交的街角停下來，站在一家己開門的小賣部門口，買了一瓶水。

從小賣部門口的位置可以看到公園北側出口和灰色單元樓所在方向之間的通行路線。她在小賣部門口的陰涼處站了大約十分鐘，期間看到那位老人從公園北側出口走出來，沿著巷道向北步行至菜市場方向，手裡提著那個深藍色布袋，步態緩慢而穩定。他的行動路線與之前觀察到的馬某的日常路線方向相反，馬某從單元樓出來向南步行至菜市場，而這位老人從公園北側出口出來向北步行至菜市場，兩人在公共空間中的移動路徑形成了一個南北交錯的格局，彼此之間的接觸點處於公園內部或單元樓與公園之間的某段巷道中。

她把今天清晨觀察到的這條空間關係在筆記本上做了一個簡圖，用箭頭標出了兩條路線的交匯區域——公園南側入口附近的花壇邊緣和公園西側長椅之間的那片開闊地帶。那片區域在兩個方向的人流路徑中處於中心位置，從灰色單元樓和從北側居民樓方向出發的人到達公園的距離大致相等，步行時間在兩三分鐘之內。如果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和終端節點馬某需要在日常活動中完成面對面的短時接觸，公園裡的這片開闊地帶是最合理的接觸點——兩人各自從住所步行至公園，在長椅或花壇邊緣停留片刻完成簡短交談或資訊交換，然後各自沿原路返回，全程不需要經過任何外部通訊渠道，接觸時間短、地點自然、不引人注意。

當天下午她再次經過公園入口時，看到長椅上坐著的老人換成了一個帶著幼童的中年女性，早晨那位看報紙的老人不在公園裡。她沒有在公園附近停留，沿著巷道繼續向南走到了居民區主幹道上。主幹道旁邊有一家小型的社群便利店，門口擺著兩張摺疊桌和幾把塑膠椅。她在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在門口的摺疊桌旁邊坐下來，把揹包放在桌面上，掏出手機翻到小鬼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簡短的訊息發出去——“終端節點和連線點的日常接觸點初步確認為居民區街心公園內部，接觸時段為上午。兩人從各自住所出發步行至公園內長椅或花壇附近，停留時間短，接觸方式為面對面簡短交談。下一步需要確認兩人每日接觸的具體時間視窗。”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喝了幾口水，坐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主幹道上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午後的光線比清晨更強烈一些，路面上的樹影縮短了長度，沿街店鋪的遮陽篷在風裡輕輕晃動著。她在摺疊桌旁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水瓶收進揹包側袋，站起來沿著主幹道向南步行了一個街區，在路口轉彎進入了另一條南北向的街道。這條街道與居民區西側衚衕平行，兩側以老舊的居民樓和底商為主，她在街道中段的一家社群服務中心門口停下來，看了看門口張貼的服務專案和開放時間，然後繼續向前走，在街道南端與另一條主幹道交匯處折返向北，從另一條路線繞回了居民區西側衚衕方向。

她在衚衕口旁邊的便民菜市場入口處停下來，走進菜市場裡轉了一圈，在蔬菜攤位前買了兩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然後從菜市場西門出來，沿著來路步行回臨時落腳點所在的方向。走到旅館門口時她停了一步抬頭看了看二樓窗戶的方向，窗簾拉著，房間裡的燈沒有亮。她推門走進去上了樓，開門進了房間之後把揹包放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來。她翻開筆記本把今天觀察到的公園內接觸點和老人行動路線整理成一條完整的記錄，在頁尾標註了接觸點位置和接觸方式，然後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更新了下一步需要確認的事項清單——終端節點和連線點每日接觸的具體時間視窗、接觸時長和接觸內容型別。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老城區的午後街景。遠處的建築輪廓在偏斜的日光中呈現出清晰的層次感，近處的居民樓外牆在光照下顯出均勻的灰白色調。她坐在那裡把今天清晨觀察到的公園場景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老人坐在長椅上看報紙、抬頭掃視西周、起身沿巷道向北步行——每一個動作都在日常生活的正常範圍內，沒有任何多餘的緊張感或警惕性。連線點和終端節點之間的日常接觸透過這種完全融入普通居民日常生活的方式完成，接觸點選擇在公共公園內部，接觸時間控制在散步和看報的間隙裡，接觸雙方都是這片居民區裡的普通退休老人。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在筆記本上把明天需要做的事排了一個順序——確認終端節點和連線點每天早晨在公園內的具體接觸時間視窗、觀察接觸時長和接觸後的去向、以及判斷兩人的日常接觸是否按照固定的週期規律進行。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去洗了臉，在床邊坐下來把明天要穿的衣物從揹包裡取出來搭在椅背上，然後在床頭翻開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沒有新訊息，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掉大燈只留了床頭閱讀燈，靠著床頭在閱讀燈的光線中把通道系統人員結構圖從筆記本中間頁裡抽出來看了一遍。從終端節點馬某到京城端維護人員、省城端信件操作員、第三名關聯人和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每一個節點旁邊都標註了對應的身份資訊和接觸方式。她在連線點和終端節點之間的接觸線上用鉛筆輕輕描了一遍，然後把結構圖放回筆記本里夾好，關掉閱讀燈在黑暗中躺下，在窗外老城區逐漸安靜下來的街巷聲音中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