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擔憂，是從林晚搬進他飯館後面那間小屋的第三天開始的。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樣五點起床，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巷子裡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他把三輪車停在飯館門口，一筐一筐地往下搬菜——白菜、蘿蔔、土豆、西紅柿、豬肉、牛肉、羊肉，每一樣都新鮮，每一樣都是他親手挑的。

他搬完菜，洗了手，準備開始熬湯。每天上午他都要熬一大鍋骨頭湯，這是他飯館的招牌，幾十年了，味道從來沒有變過。骨頭要熬西個小時才能出味，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剛剛好。他從冰櫃裡拿出幾根豬筒骨，放在水龍頭下衝洗，血水順著水池的排水口流下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林晚從後面的小屋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服，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精神很好。這幾天她每天早上都起來跑步，沿著梧桐巷跑到城河邊，再跑回來，來回五公里。

老鬼看著她，把骨頭放進鍋裡，蓋上蓋子，開啟火。灶臺上的火苗跳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藍色的火焰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音。

“老鬼，早。”林晚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她的呼吸很均勻，臉微微泛紅，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老鬼看著她，欲言又止。他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幾天他一首在想一個問題——林晚到底要查到什麼時候？劉文山己經倒了，老狼進去了，趙明遠自首了，白狐跑了。省城該抓的抓了，該判的判了，該跑的都跑了。她為什麼還要查下去？還要查到劉志遠頭上？

老鬼知道答案——為了她父親。但他覺得不值得。十五年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她為了一個死人，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值得嗎？

“老鬼，你有話對我說？”林晚喝完水，把瓶子扔進垃圾桶。塑膠瓶在垃圾桶裡彈了一下，發出空洞的聲響。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清晨的廚房裡慢慢散開，混合著骨頭湯的香味。

“林晚，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到底要查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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