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要自首的訊息傳開後,省城地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沒有人鬧事,沒有人搶地盤,甚至連街頭的小混混都老實了。這種平靜像暴風雨前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林晚站在清心閣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的青雲街,老槐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擺。她在想一個問題,老狼自首之後,省城會變成什麼樣。白狐的關係網徹底崩塌,老狼出國,皮特跑路,省城地下世界再也沒有人能跟老鬼抗衡。老鬼會成為省城地下世界最大的勢力,但他不會擴張,因為他不想。他就想守著老鬼的清心閣每天喝喝茶跟老朋友聊聊天,這輩子就這樣了。
手機震動了,是老周發來的訊息:“老狼的事,上面批了。他自首,交代清楚,給他辦護照。但有一個條件,他這輩子不能再回國。”林晚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老狼這輩子不能再回國,對他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他在省城呼風喚雨了大半輩子,最後連家都回不了。
她把這條訊息轉發給了孫猴子。孫猴子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老狼自首那天,省城下了一場大雨。雨水從天空傾瀉而下,打在清心閣的瓦頂上,順著屋簷流下來,在青石板路面上砸出一朵朵水花。林晚沒有去看老狼自首,她站在清心閣二樓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她來省城很久了,久到她己經記不清自己剛來時的樣子。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殺手,從濱海來到省城偷了白狐的賬本殺了阿貴。現在她覺得殺手不適合她,因為殺手沒有家,她的家在濱海,有小萌有母親。
下午雨停了,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溼漉漉的青雲街上,整條街都在發光。孫猴子來了,他站在清心閣門口沒有進來,讓陳老闆把林晚叫下樓。林晚走到門口孫猴子遞給她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
信是老狼寫的,字跡潦草,跟他這個人一樣粗糙,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紙戳穿。“林小雨,謝謝你。這點錢不多,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給女兒買點東西,這輩子不會再回來了。你保重。”
林晚把信封收好看著孫猴子。老狼走了,孫猴子的洗浴中心還開不開?孫猴子說開著吧,不然也不知道幹什麼。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林晚站在清心閣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陽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她想起了阿強,阿強在南方跟鷹七開餐館,生意還行。想起了野狗,野狗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想起了趙師傅,趙師傅死了墳在城北公墓,她沒去拜過,怕看到趙師傅的老婆和孩子。
省城地下世界的新格局,在老狼自首後的第三天正式形成了。老鬼把老狼以前的手下和地盤重新整合了一遍,沒留多少,大部分都散了。
老鬼沒有擴張,他的地盤比以前大了一些,但也沒大多少,因為他把大部分地盤都讓給了那些小勢力。他對林晚說省城不是他一個人的,錢也不是他一個人能賺完的。給別人留口飯吃,別人就不會來搶他的飯碗。他不是大方是聰明,在省城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因為貪心而翻船的人。白狐貪心倒了,老狼貪心也倒了,他不貪心所以他還站著。
林晚在他對面坐著泡茶。老鬼在省城終於站穩了。他不靠殺人靠喝茶,不靠搶地盤靠做生意,不靠嚇唬人靠講道理。他是省城地下世界最特別的一個老大,也是最不像老大的老大。這讓她放心了,因為老鬼不惹事,別人也不會惹他,他能在省城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老狼走後的第五天,林晚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很高興,說小萌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得了第一名,畫的是媽媽。林晚問畫的什麼,母親說畫的媽媽在喝茶。林晚嘴角動了一下,她不知道小萌為什麼畫她在喝茶,可能在孩子的記憶裡,她只見過媽媽喝茶的樣子。
掛了電話林晚站在窗前想小萌了。她來省城的時候小萌還在上小班,現在上大班了。她錯過了小萌的成長,小萌會寫自己的名字了,會畫很複雜的畫,會背唐詩。但她不知道這些,因為她不在。
老鬼上來了站在她身後。“小雨,你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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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重案組來了個實習法醫。
長得白凈,說話聲音小,但拿解剖刀的手卻不抖。
穆征面無表情安排:“跟在老周後面學,別搗亂。”
第一案,抓捕現場,嫌犯突然暴起。
最近的人是江棠。
穆征瞳孔驟縮,拔槍的手還沒舉穩——
江棠側身,擒拿,鎖喉,按地。
一秒半。
現場寂靜。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小聲說:“……抱歉,應激反應。”
穆征沉默地把槍收回槍套。
第二案,死者中毒但查不出毒物來源。
江棠拿出一根銀針:“隊長,我試試古法?”
之後,她報出了一種已經被現代數據庫除名的罕見植物毒素。
第三案、第四案、第五案……
穆征的工作日誌上多了一句固定批語——
“江棠今日表現:超出預期。”
他寫了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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