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收到白狐賬本原件的第二天清晨，省城下了一場大霧。霧氣從青雲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漫起來，像一鍋正在沸騰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看不見的泡。整條街都籠罩在灰白色的霧氣中，看不清對面的店鋪，連清心閣門口那兩盞紅燈籠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林晚站在二樓的窗前，手裡握著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眼睛盯著窗外這片混沌，腦子被昨夜的夢攪得一團模糊。她又夢到了父親。父親站在田埂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一把鋤頭，臉上的皺紋很深，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他衝她笑著，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像一個人在田裡勞作了一整天，終於可以回家歇歇了。

手機震動了。是鷹七發來的訊息，螢幕上的字在晨光中有些刺眼：“小雨，趙師傅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新東西。他死之前見過一個人，不是白狐的人，是省城的一個商人。姓周，叫周文明，做建材生意的，跟白狐有合作。”

林晚盯著這行字，她見過這個名字。在她從省城帶回來的筆記本里，在白狐賬本的原件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裡，周文明的名字至少出現了五次，每一次都伴隨著一個數字，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他是白狐的關係網上的一個節點，以前林晚以為他只是個小角色，不值得關注，現在她知道他什麼都沾一點。

林晚下樓，老鬼在大堂喝茶，今天的茶是龍井，明前的，價格不菲，茶湯清亮，香氣清雅。霧氣從門縫裡鑽進來，和茶香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緩緩飄散。林晚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那杯涼透了的茶推到一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老鬼，周文明這個人，你認識嗎？”

老鬼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霧氣，落在門外模糊的街道上。“認識。做建材生意的，在省城幹了二十多年，跟白狐有合作。白狐的很多工程用的都是他的材料。白狐倒了，他的生意也受了影響，聽說最近在找新的合作伙伴。”

“老狼的人？”

“不是。老狼看不上他，他的生意太小了。他在找老鬼的人。”

老鬼看著她。“他找你了？”

“沒有。趙師傅死之前見過他，是趙師傅在省城見的最後一個人。老鬼，趙師傅是白狐的司機，周文明是白狐的生意夥伴，他們見面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趙師傅見過他之後，就死了。周文明有可能知道些什麼。”

老鬼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想去見他？”

“嗯。”

“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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