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把省外賬本交給調查組的訊息,像一陣颱風刮過了省城地下世界。省城地下世界的人開始分化,有的慌了連夜跑路,有的穩如泰山照常做生意,有的西處打探訊息試圖搞清楚白狐到底供出了誰。跑得最快的是白狐在省城的一個小兄弟,姓馬,外號馬臉。他在白狐手下幹了不到兩年主要負責跑腿,白狐被抓後他投靠了老狼,老狼跑了他又投靠了李德茂。李德茂倒了之後他沒有再投靠別人不是不想投靠,是沒人敢收他。
老鬼說馬臉這個人他認識,不壞,就是膽子小。他跑之前給老鬼打了一個電話,說鬼哥省城要亂了,我先走了,你保重。老鬼問你去哪兒,他說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掛了電話,老鬼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青雲街,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
“小雨,你說他跑得掉嗎?”林晚在他身後站著。“跑不掉。他不出省也許還能躲一陣子,出了省反而更容易被抓。他在省城至少還有認識的人,能幫他藏,出去了誰都不認識,住店要身份證,坐車要查票,他跑不了多遠。”
老鬼點了點頭。“他是白狐的人,白狐把賬本交出去了,賬本里有他的名字。他怕被調查組查到,跑了也沒用。賬本里白紙黑字寫著他收了誰的錢、幫誰辦了什麼事,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掉。”他轉過身看著林晚。“小雨,你今天說話跟老週一樣。”
林晚看著他。“我只是在說事實。”
老鬼沒有接話,端起茶杯發現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倒掉,一口喝完了。涼透了的鐵觀音苦味很重,他的眉頭擰了一下。
皮特給老鬼打的電話是在馬臉跑路後的第三天。那天下午老鬼正在午睡,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是國際長途。他接起來。
電話那頭皮特的聲音很大,語速很快,跟以前那個溫文爾雅、說話慢條斯理的新加坡商人判若兩人。他的翻譯不在身邊,他的中文磕磕巴巴,但意思很清楚。“老鬼先生,我不能再等了,這批貨進不來我的損失很大,你給我一個準話,到底幫不幫我?”
老鬼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陽光在青石板路上閃著刺眼的光。“皮特,省城的規矩你懂,這批貨太敏感,我疏通不了關係,你找別人吧。”
皮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聲穿過電波從新加坡傳到省城,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刺耳。“老鬼先生,你是省城唯一一個能幫我的人,你不幫我我只能找別人。我找別人你的生意也會受影響,你考慮清楚。”電話結束通話了。
老鬼把手機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己經涼了,沒有喝,又放下了。林晚從他身後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
“小雨,你說他說的‘找別人’是什麼意思?”
林晚看著他。皮特要找別人,省城能幫皮特疏通關係的人只有老鬼,別人做不到。皮特一定也知道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皮特在省城還有別的關係網,白狐的關係網雖然被拆得七零八落,但還有些小節點沒有被調查組查到。皮特要找的就是這些小節點,哪怕只能幫他打通一兩個環節,也算是有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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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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