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隨身碟交給老周後的第三天,省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水從天空傾瀉而下,打在翠屏小區503的窗戶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是有無數隻手指在同一時刻敲擊玻璃。林晚站在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水幕,什麼都看不清。老槐樹的枝條在風雨中劇烈搖擺,像一個在狂風中站不穩的人,每一次傾斜都讓人擔心它會折斷。
老周說“白狐完了”,但她知道,白狐不會那麼快完。省裡的領導、市裡的官員、白狐灑出去的那些錢、搭建起來的關係網,不會因為一個隨身碟就瞬間崩塌。那些被行賄的人會拼命自保,會銷燬證據,會動用一切關係把案子壓下來。老周需要時間,而她需要耐心。
她轉過身,不再看窗外。
手機響了。是老鬼。
“小雨,來清心閣一趟。”老鬼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很多,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說話,那種低不是沙啞,而是一種謹慎的、不想讓周圍的人聽到的低。“現在。”
林晚沒有問為什麼。她掛了電話,換了一身衣服——深藍色連衣裙,米白色風衣,黑色低跟皮鞋。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她把短刃插進大腿內側的刀鞘,摺疊刀放進風衣口袋,拿了手機和鑰匙,出門。雨太大了,她打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站在小區門口等計程車。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有人在頭頂敲鼓。
西十分鐘後,她到了清心閣。今天茶館沒有營業,門口沒有掛“暫停營業”的牌子,但捲簾門拉下來了一半,只留出一個彎腰才能鑽進去的空隙。門口沒有保鏢,窗戶的百葉窗全部拉了下來,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一點光亮。林晚彎腰鑽進去,一樓大堂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盡頭亮著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所有的傢俱都變成了黑暗中的模糊輪廓,像一群蹲伏在暗處的野獸。
老鬼在二樓。她上樓,推開包間的門。
老鬼坐在茶桌後面,沒有泡茶。桌上沒有茶具,只有一個菸灰缸,裡面堆滿了菸頭,有的己經燃到了過濾嘴,有的只抽了兩口就被掐滅。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根菸,菸灰很長,沒有彈掉,像是忘記了手裡還有煙。窗簾拉著,燈沒有開,只有桌上的一盞小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更深。
“坐。”老鬼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粗糲的摩擦聲。
林晚坐下來。老鬼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那根菸的菸灰掉在桌上,散成一灘灰色的粉末,看著林晚的眼睛。
“你把賬本交給老周了?”他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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