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也在保白狐。”周明遠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告訴你真相後我輕鬆了”的解脫。“你以為老鬼是什麼好人？他跟白狐合作了十幾年，兩個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白狐倒了，老鬼也跑不掉。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想保住白狐。”

林晚看著周明遠，沒有說話。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老鬼也在保白狐。老鬼一邊讓她去偷白狐的賬本，一邊在暗中保白狐。為什麼？因為賬本里有他的把柄。如果白狐的賬本被公開，老鬼的罪證也會暴露。所以他需要在明面上裝出積極配合的樣子，甚至主動提供情報，換取老周的信任；同時透過周明遠這些人在暗地裡活動，拖慢案件的程序，讓證據失效，讓證人改口。

林晚站起來，把底片和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周明遠面前。“這是你的。”

周明遠看著那兩樣東西，手在發抖，卻沒有拿。“你……你不要了？”

“我要的己經拿到了。”林晚轉身走出包間。

林晚沒有回翠屏小區，也沒有回城北的安全屋。她打車去了城西的一家小旅館，用假身份證開了一個房間，把自己關在裡面。

旅館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壁上貼著發黃的桌布，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息。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子，巷子裡堆滿了雜物，陽光幾乎照不進來，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暗色中。林晚坐在桌前，拿出筆記本，把周明遠說的三個名字寫下來：一個省裡的領導，兩個市裡的官員。然後在下面寫了兩個字——老鬼。

她盯著老鬼的名字看了很久。她應該早就猜到的。老鬼是省城人脈最廣的灰色生意人，和白狐有十幾年的生意往來。白狐倒了，老鬼的損失最大——不只是生意上的損失，還有安全上的風險。白狐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如果他把老鬼供出來，老鬼就完了。所以老鬼要保住白狐，不是為了白狐，是為了自己。

林晚把筆記本合上。她想起老鬼對她說的那些話——“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從今天起，你有什麼事，首接找我。”“靠山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像是真心實意的關心，但現在她知道了，那些話裡有多少水分。老鬼信任她？不，老鬼是利用她。讓她去偷賬本，是為了掌握白狐的證據，以便在必要時自保；讓她去救人，是為了在省城樹立自己的威望，讓更多人依附於他；讓周明遠說出那三個名字，是為了讓她知道“保白狐的人還有很多，你一個人鬥不過他們”。

老鬼從來不信任任何人。他只信任利益。

林晚站起來，走到窗前。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旁邊，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皮毛髒亂，瘦得皮包骨頭，和她一樣無家可歸。林晚看著那隻貓，想起了老鬼的話——“靠山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他說得對。靠山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她不會再把希望寄託在任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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