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沉默了一會兒。“你會習慣的。”

習慣。殺人也能習慣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殺人了。但她會。因為不殺，就會死。她想活著。活著才能找到那個人。

二零零零年，林晚八歲。她己經習慣了訓練營的生活。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十公里。上午格鬥訓練，下午體能訓練，晚上文化課。她學會了用刀，用槍，用繩子，用毒藥。她學會了跟蹤，學會了反跟蹤，學會了在黑暗中看東西，學會了在沉默中等待。她的格鬥成績是同期最好的，射擊成績也是最好的。教官說她有天賦，天生的殺手。她不喜歡這個稱呼，但她不反駁。反駁沒有用。

小月還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們每天晚上偷偷說話，在被子裡，聲音壓得很低。小月教她怎麼躲鞭子，怎麼偷吃東西，怎麼裝病逃過訓練。林晚教她怎麼用刀，怎麼瞄準，怎麼在格鬥中省力。她們約定，等長大了，一起逃出去。

“逃出去以後，你要幹什麼？”林晚問。

“殺了我叔叔。”小月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然後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你呢？”

林晚想了很久。“我要找一個人。”

“誰？”

“不知道。我不記得了。只記得一雙眼睛，灰色的，很亮。”

小月看著她。“那是你爸爸吧？”

爸爸。林晚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她知道“爸爸”是叫一個男人的，但她不記得有哪個男人叫過她。她只記得一雙眼睛，灰色的，很亮。“也許吧。”

二零零一年春天，林晚九歲。訓練營來了一個新的教官——姓李，女的，三十多歲，短頭髮，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她教格鬥，和以前的教官不一樣。以前的教官只教怎麼打人，她教怎麼保護自己。“你們要學會捱打。”她說，“不會捱打的人，活不長。”林晚不知道她為什麼說這些話，但她記住了。

李教官對她很嚴厲，比別人更嚴厲。每次格鬥訓練，都讓她和最強的對手打，打到她站不起來為止。林晚恨她，恨得牙癢癢。但有一天，訓練結束後，李教官把她叫到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西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笑起來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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