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秋天，林遠在鷹巢的地位發生了質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是突然的，是積累的。兩年多來，他經手了幾十次任務，沒有一次失手。收保護費，他收得最乾淨——不多要一分，也不少要一分，鋪子老闆們雖然恨他，但說不出他的不是。盯梢，他盯得最準——目標幾點出門、幾點回家、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他報上去的資訊從來沒有錯過。“敲打”不聽話的人，他打得最有分寸——夠疼，但不留殘疾；夠狠，但不鬧出人命。阿東說他“穩”，鄭鴻運也說他“穩”。在鷹巢，“穩”這個字，比“狠”值錢。

九月初的一個下午，阿東把他叫到修車鋪後面的房間裡。房間裡除了阿東，還坐著一個人——林遠見過兩次，是鄭鴻運身邊的貼身隨從，姓馬，別人叫他馬哥。馬哥西十出頭，矮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毒，看人的時候像在數你有幾根骨頭。

“張偉，”阿東說，“從今天起，你不用跟我了。”

林遠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馬哥那邊缺人，鄭哥點名要你過去。”阿東的聲音有點酸，但更多的是認命，“你去了好好幹，別給咱丟人。”

馬哥站起來，走到林遠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說你活兒幹得不錯。”

“還行。”林遠說。

“跟我來。”

林遠跟著馬哥走出修車鋪，上了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是新的，座椅上還套著塑膠膜，空氣裡有股皮革味。馬哥開車，沒說話，林遠也不問。車開了二十分鐘，在城西的一棟寫字樓前停下來。

這棟樓林遠知道——濱海市對外貿易大廈，十八層，是城西的地標建築之一。他以前辦案子的時候來過這裡，那時候這棟樓裡全是外貿公司和政府辦事處，進出的人西裝革履，跟他現在穿的這件灰色夾克格格不入。

馬哥帶他坐電梯上了十二樓，走廊裡鋪著地毯，牆上掛著油畫，安靜得像圖書館。最裡面的一扇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人，看見馬哥，點了點頭。馬哥帶著林遠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裝修很講究。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下面擺著一排獎盃和證書。鄭鴻運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打電話。看見林遠進來，他對著電話說了句“就這樣”，然後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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