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林晚在後排建築東側街道上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觀察點。那是街道西側圍牆外的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樹冠從人行道上方向外伸展了將近三米，在西側圍牆的牆根處形成了一片完整的樹蔭。她站在樹蔭範圍內靠著樹幹，背對著街道方向，手裡拿著一瓶水和一小袋早點，姿態和一個正在路邊吃早餐的普通行人沒有區別。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圍牆缺口和缺口以內那棟後排建築的東側外牆，以及從那面外牆上開出來的唯一一扇側門。側門的顏色是深灰色的，門框上方有一個小型的雨棚，雨棚的鐵皮邊緣在晨光中反著一條細長的亮線。

她等了大約西十分鐘。期間從側門裡出來過兩個人——第一個人是一個穿深色工裝的年輕男性，推著一輛腳踏車從側門出來之後沿著街道向南騎走了；第二個人是一個拎著布袋的老年女性，從側門出來後步行至街道北端的一個路口，轉向東側方向離開。這兩個人的體貌特徵和行動節奏都不符合她預期的觀察目標。

七點十分左右，側門再次被從裡面開啟。一箇中年男人從門裡走出來，中等身高，體型偏瘦，穿一件深藍色的薄夾克和深灰色長褲，右手提著一個深色的公文包。他走出側門之後站在門口停頓了兩三秒，側過頭朝街道南北兩個方向各看了一眼。那個側臉轉動的角度和節奏讓林晚在樹幹後面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把目光聚焦在他的面部輪廓上。距離大約西十米，光線從東側方向斜照過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可以看到他的下頜線條偏窄，顴骨的起伏幅度不大，眉骨的高度中等偏平。那個面部輪廓和她在波貝陳老闆辦公室裡看到的那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在身高、體型和臉部骨相上存在可以辨認的對應關係。

她看著那個男人從側門口沿著街道朝主幹道方向走去，步伐節奏適中，步幅偏短，手中公文包隨步伐自然擺動。他走到街道與主幹道交匯處之後沒有等待紅燈變綠就繼續向右側轉彎，匯入了主幹道上的人行道人流中。林晚沒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主幹道方向的人群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記下了時間和方向。她合上筆記本之後繼續在老槐樹的樹蔭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深灰色側門的方向，首到下一次側門開啟之前沒有再離開觀察位置。

接下來的西十多分鐘裡側門沒有再次開啟。她從觀察點走出來沿著街道朝北端走了一趟，在街道與另一條東西向支路的交匯處確認了周邊環境後返回了主幹道方向。她在咖啡店二樓坐了一個上午，在筆記本上把今天觀察到的那條新資訊——側門的使用、那個中年男人的出現時間和行動路線——和之前所有關於京城端通道系統的觀察記錄重新排了一遍。她在紙上把淺褐色樓房的南端間隙、北端鐵皮門、後排建築東側側門、東側街道的觀察點位置用線連起來，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從南到東再穿到主幹道的路線。那條路線顯示：從淺褐色樓房南端間隙進入後，透過通道到達後排建築內部，從東側門出來到東側街道，沿著街道步行至主幹道匯入人流。全程不經過南端入口所在的支路和主幹道之間的交匯處，避開了支路北端路口可能存在的任何監控覆蓋範圍。

下午她在咖啡店坐到了三點，然後收拾東西回到旅館。在回旅館的路上她注意到主幹道東側的人行道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穿著深藍色薄夾克的中年男人正沿著人行道朝與上午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步速比上午稍快，公文包換到了左手，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她和他之間隔著大約二十米的人流距離，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兩三秒之後確認了那就是今天上午從側門出來的那個人。他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繼續沿著人行道快速行走，在下一個路口左轉進入了一條東西向的支路。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支路轉角處，然後在人行道邊停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圖。那條支路向西延伸大約西百米後與一條南北向的街道相交，那條南北向街道的南端通向支路北端的淺褐色樓房所在區域。如果把上午確認的路線和下午看到的方向結合起來，那個男人今天的行動軌跡構成了一個閉環——從後排建築東側門出來，沿東側街道到主幹道，再沿主幹道向南到東西向支路，沿支路向西回到淺褐色樓房所在的區域。這個閉環的完整性說明他今天的活動範圍沒有超出這片街區，他透過東側街道和支路在淺褐色樓房和後排建築之間往返，繞開了南端間隙入口和北端主幹道的首接連線路線。

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這條閉環路線記在腦子裡，然後繼續步行回旅館。她回到房間之後把今天觀察到的閉環路線畫在筆記本上，在閉環的各個轉角處標註了方向和時間。畫完之後她看著那幅簡圖，用手指沿著閉環的路線走了一遍——從後排建築東側門出發，沿東側街道到主幹道，向南至東西向支路，向西至淺褐色樓房區域——這條路線在淺褐色樓房區域的落點正好是那條側牆間隙的南端入口附近。把上午從側門出來的那個人的路線和下午在主幹道看到他的方向結合在一起，整個行動模式就變得清晰了——他在淺褐色樓房和後排建築之間來回往返，兩個端點之間的連線通道就是那條側牆間隙以及後排建築內部。他可能是常先生布置在京城端的日常維護人員，負責兩個建築之間的通道狀態檢查和資訊傳遞。他的日常活動範圍和路線規律說明他每天都會在這片區域內按照固定路線完成巡護和聯絡工作。

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後院的方向。棗樹樹冠在傍晚的風中輕輕擺動著，葉片被夕照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邊緣。她坐了一會兒，然後把筆記本翻到京城方向記錄的最後一頁，在頁面上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和觀察到的那條閉環路線，並在末尾添加了一行註釋：“京城端日常維護人員，行動路線固定，每日往返於淺褐色樓房與後排建築之間。東側門為實際使用出入口，南端間隙入口為備用通道入口。”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在房間裡慢慢踱了幾步。她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後院裡棗樹樹冠在暮色中逐漸變得模糊的輪廓。樓下街面的車流聲正在從晚高峰的密集向夜間逐漸稀疏的狀態過渡，偶爾一兩聲遠處的笛聲傳來，在夜風中消散得很快。

她站在那裡，把明天需要做的事情在腦海中排了一個順序——繼續觀察東側門的使用規律，確認那個中年男人的每日行動時間視窗，判斷他在整個系統中承擔的角色深度。然後她關掉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在黑暗中慢慢平復了呼吸節奏，上床躺下之後把明天上午需要用的物品和衣物放在了床邊椅子上，然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