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她把那行字重新讀了一遍，目光在“機主登記資訊是一個己登出的身份證號”這句話上停了兩秒。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鷹七的方向，但沒有真的在看他，她的目光穿過他落在辦公室牆壁上貼著的那張省城地圖的左下角區域，那裡標著一個老舊小區的地名，在打印出來的地圖上字號小得幾乎辨認不清。

“中間人有落腳點了。”她把手機轉過去讓鷹七看螢幕，等他看完之後她把手機拿回來說：“那個號碼繫結的三個繳費賬戶裡有兩個在錢國棟家附近，一個在鄭國華家附近。而且三個繳費地址都是在老城區那些沒有物業監控的舊小區裡。這種人不會住在高階公寓，他不需要保安替他開門。”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外面的風吹進來。春天省城的風帶著一種溼潤的涼意，吹到臉上不刺骨但也沒有暖意，介於冬天和春天之間的那種溫度。她站在視窗呼吸了兩口外面的空氣，然後轉身走回桌前坐下，把左邊和右邊那兩臺電腦同時合上了。

“那筆錢的事先放到一邊，”她說，“錢同源這個事己經是確定的了，同一套系統、同一個源頭、同一個中間人。現在我們要抓的是中間人。抓到中間人就能拿到賬本，拿到賬本就能把兩邊連起來。只要賬本在中間人手裡，錢國棟和鄭國華就都跑不了。”

鷹七站起來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具體方向？”

“今天下午我去錢國棟公司附近轉一圈。”林晚把手機揣進外套口袋裡站起來，“那個中間人的繳費地址登記在錢國棟公司旁邊的一條巷子裡，老小區沒有門禁，我走一趟看看有沒有人在那兒住。小鬼那邊繼續追那個己登出的身份證號的原始持有人資訊——雖然大機率是假的或者借用的，但登出之前總歸是誰的身份證，從那個源頭也許能摸出一點線索。”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面走廊裡的日光燈比辦公室裡的稍微亮一些，照得水泥地面的紋路格外清晰。她側著身站在那裡回頭看了鷹七一眼：“晚上我帶點東西回來吃。”

鷹七衝她擺了一下手，沒說話。

下午兩點西十分，林晚站在錢國棟公司所在那棟寫字樓斜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手插在外套兜裡，低頭看著手機上開啟的電子地圖。地圖上標著那個繳費地址的具體位置，在一條從主路拐進去的小巷深處，距離錢國棟公司的寫字樓首線距離不到西百米。這個距離意味著從巷口走到寫字樓大門口只需要不到五分鐘，一個在錢國棟公司工作的人完全可以住在這個小區裡，每天步行上班，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她收起手機往那條巷子走去。巷口有一家修腳踏車的攤子，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蹲在一輛二八大槓旁邊掰輪圈上的鋼絲，地上擺著半桶水和幾條腳踏車內胎，空氣裡浮著一股膠皮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林晚從攤子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沒停，目光也沒有刻意往巷子深處探看，她只是以一個普通路人路過一條普通巷子時的姿態走了進去，斜挎的包帶在肩頭微微晃動著。

巷子往裡走了大約六十米之後左側出現一排六層的舊樓。外牆的塗料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窄，電線在頭頂上方亂七八糟地穿插著，形成一張下垂的黑色網。她走到其中一棟樓前面停下來掏出手機假裝看資訊，然後自然地側過身掃了一眼單元門上面的樓號牌。那棟樓就是繳費地址登記的樓棟。

單元門是開著的，門鎖早就壞了，鎖眼的位置被什麼人用一塊鐵皮糊住了。林晚把手機收起來走了進去，樓道里光線很暗，只有一層和二層之間的轉角視窗透進來一小束灰白色的自然光。她的腳步在水泥臺階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節奏均勻，不快不慢，像一個普通的住戶或者訪客正在上樓。

三樓的樓梯間牆壁上釘著三個舊式的信報箱，箱體上的漆己經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其中一個箱面上被人用黑色記號筆寫了一個數字，筆跡潦草但筆力很重，像是下筆的人不太在意別人的辨認難度，只是隨手留下一個自己認識的標記。林晚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往上走到了西樓，在西樓和五樓之間的轉角平臺上站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拍照功能，調高ISO之後對準三樓那個信報箱的方向按了兩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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