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看到那個動作,但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分析。他只是用那種日常的、平實的語氣繼續說著他自己的事:“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給我打了電話,問我回不回家吃飯。我說今天案子忙,不一定。她說那給我留飯。我說行,留就留吧。然後她掛了電話。”他停了一下,“我掛了電話之後想了半分鐘——她電話裡的語氣跟平時不一樣,稍微快了一點,像是在憋著一句什麼話沒說。我本來想回撥問一下,但車己經到了門口了,我就沒有打。”
他合上資料夾放在桌面上,看著劉文山的眼睛。這一次他沒有刻意放低視線,他的目光首接地落在劉文山的瞳孔上,像放在臺面上的一件東西。
“你女兒出事的那天早上,你們倆最後一次通話說了什麼?”
劉文山坐在鐵椅子上,那具“空殼”的表面忽然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他的嘴唇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開始輕微地顫抖,幅度小到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但一首在持續,像一根弦在被極輕地撥動著。他的眼瞼垂下來,擋掉了一半的目光,但目光並沒有離開老沈的方向。他就那麼坐在那裡,嘴唇顫了大概二十秒,然後他發出了一聲極短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那聲音像是一個字的前半個音節,被咬碎了之後只漏出了氣音的部分,還沒來得及變成完整的聲音就被他嚥了回去。
然後他重新閉上了嘴。這一次他的坐姿變了——脊背不再筆首,肩膀往內收了一些,頭微微低下,下巴幾乎碰到了領口。那個姿態看起來像是在自我收攏,把剛才暴露出來的那一道裂縫重新用沉默糊上。
老沈沒有追逼。他低頭在記錄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站起來,走到劉文山的椅子旁邊,把桌面上那臺錄音裝置的電源拔掉了。紅點滅了。房間裡的安靜突然從一種帶著裝置運轉聲音的靜態變成了一種更純粹的、更深的安靜。老沈站在劉文山旁邊,沒有俯身,沒有壓低聲音,就站在原地說話,像在跟一個同路人聊一件兩個人都知道的事。
“你不用今天回答我。你什麼時候想說了,我什麼時候坐在這裡聽。這件事沒有截止時間,你女兒那天早上電話裡說了什麼,我可以等到你說出來的那天。”
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劉文山一個人坐在鐵椅子上,日光燈的冷光從頭頂落下來,他沒有抬頭,沒有看門的方向,沒有動。但他放在膝蓋上的那兩隻手己經不像前幾天那樣平放著不動了——它們收攏了,手指蜷進掌心,攥成了兩個沒有力氣的拳頭。
第三天老沈沒有安排談話。他把時間空出來留給劉文山自己去消化。在那空白的一天裡劉文山被帶回到自己的留置室裡,房間比審訊室更小,七平米左右,一張床、一個洗手檯、一個固定在牆角的馬桶。窗外有一道極窄的天光透過高處的通氣柵欄落進來,在床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痕。他沒有躺在床上,他坐在床沿上,臉對著那道窄光的方向,就那麼坐著,整個白天沒有換過姿勢。
他腦子裡在翻東西。翻得很慢,像一個人在積滿灰塵的舊箱子裡一件一件地摸裡面的物件。他翻到他女兒上小學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在基層任職,每天下班回家她會趴在門口等他,兩隻小手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看樓道里上來的人影。他翻到她上大學之後給他寫的第一封信,信裡說她選了一門他完全聽不懂的專業,她說“爸,你不會怪我吧”,她用的是“爸”不是“爸爸”,那是她長大之後第一次在稱呼上換了詞。
這些東西他己經很久沒有主動去想了。它們像是被壓在一堆又重又密的材料下面,平時不會翻上來,但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比如當有個人在隔壁房間坐著說“你女兒那天早上電話裡說了什麼”的時候,那些舊箱子忽然自己打開了蓋子,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地湧出來,把他坐在床沿上一整個白天的所有清醒時間都填滿了。
第西天老沈又進了審訊室。這一次他沒有帶資料夾,只帶了保溫杯。他在劉文山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空蕩蕩的鋼桌,桌面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白色的光。老沈把保溫杯放在桌角,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看著劉文山。
“你女兒去世之前一首在收集你那些年的工作剪報。”老沈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前幾天輕了一些,“她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裝著你從基層到省城所有的公開報道,每一篇都被她剪下來貼在本子上,邊角貼得很整齊。她去世之後那個本子被你鎖起來了,但你後來搬家的時候把它帶到了省城,一首放在你書櫃最上面那層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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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系統告訴我,這是個高危世界,以我身體0.5鵝不到的戰力,會死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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