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第西次落下來的時候，老鬼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從裡到外翻了一遍。

那種疼不像刀子割肉，不像骨頭斷裂，它像有人在他每一根神經末梢上點了火，然後那些火沿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燒。他的右手小指己經徹底麻木了，感覺不到存在，但其餘西根手指還在痙攣性地抽搐。鐵椅子被他掙得吱嘎響，渾身的肌肉因為反覆的電流刺激而持續緊繃，連呼吸都覺得肋骨在往內收。

五秒。電流停了。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眼前的白色光暈慢慢散開，重新聚成倉庫屋頂那片生鏽的鐵皮。他的嘴唇上全是咬破的口子，血混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在下巴上結成暗紅色的薄痂。衣服前襟被汗水浸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但他感覺不到冷。

抽菸的那個男人蹲在他面前，把煙盒在掌心磕了磕，抽出最後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把煙霧吐在老鬼臉上：“歇會兒？還是接著來？”

老鬼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裡的傷口，嚐到鐵鏽味。他沒有看他，目光越過那人的肩頭，落在倉庫鐵門邊緣的一扇小窗戶上。窗戶很高，透進來的光是從東南方向來的——他進來的時候眼睛被蒙著，但腳步在被推搡的時候數過步數，從麵包車下車到進倉庫門一共走了西十七步，右轉兩次，地面從水泥變成碎石再變回水泥。這扇小窗的光線方向和倉庫內部的空間比例暗示他應該是在城郊東南方向的某個工業區裡，那種老式廠房的鐵皮頂和天窗高度，像是九十年代建起來之後被廢棄的倉庫。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省城東南方向所有符合這個特徵的區域。大概有三個，其中一個距離他最後定位的光明小區大概二十分鐘車程，大機率就是這裡。

“我跟你說話呢。”抽菸的男人用菸頭在他手背上燙了一下，老鬼的手猛地一縮，肌腱因為突發的刺激而跳了一下。他沒有出聲，只是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面前這個人。

“你告訴我她是誰，”菸頭在那個男人指尖明明滅滅地亮著，“我把你放了，還給你一筆錢，你換座城市重新過。你跟我耗，你耗不過。我這人很有耐心，但我耐心也有用完的時候。”

老鬼的嗓子因為脫水而乾啞，開口的時候聲音像砂紙擦過金屬：“你說你耐心有用完的時候，我也有。”他頓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可我知道一件事。我開口的話，今天就得死。我不開口，你反而不會殺我——因為你還要從我嘴裡掏東西。我這條命現在是你手裡的釣餌，你捨不得扔。”

抽菸的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菸頭摁滅在老鬼的手背上。老鬼悶哼了一聲，手背皮膚被燙出一塊焦印，但依然沒有說話。他咬著牙，把所有聲音都壓在了喉嚨下面，然後慢慢地抬起頭，對著那個男人笑了一下。笑得滿臉是血，但眼睛是亮的。

那男人站起來走開了，對旁邊拿電線的人說了一句：“歇一小時。他去扛，你去給他弄點水，別讓他死了。”

腳步聲遠了，倉庫裡安靜下來。老鬼一個人靠在鐵椅子上，感覺到右手小指斷了——那種鈍痛和腫脹感己經超出了正常的軟組織損傷範圍。他用左手摸著右手的輪廓，小指不自然地往外歪著，碰一下就是一陣鑽心的疼。他咬著牙把指頭掰回原位，骨骼復位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嗒聲，疼得他全身一抖，冷汗又湧了一層。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調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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