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大典的訊息,像雪崩一樣滾過西大陸。
教皇的告示說得很明白:三年前神眷被竊,日前聖光又遭邪修褻瀆,是信徒的罪業招了災。凡信徒,當攜誠而來,於大典之上當眾贖罪,獻上自己的「信」,神才會重新降光。告示貼出的當夜,各教區的驛道上就擠滿了人——有揹著乾糧走三天路的農人,有變賣了家產湊路費的寡婦,有抱著病孩求一線光的母親。他們不懂什麼「竊天之盜」,只聽說神要收信了,不收,怕是要降災。
整片大陸的「信」,正朝梵蒂岡那座鹽白的山湧去。
梵蒂岡教皇廳裡,格里高利七世卻一夜沒睡。
贖罪大典是他親手布的局——以贖罪之名收信,喂井底那東西,撐它過這一劫。可他自己清楚,這局也是一把雙刃劍:信收得越滿,井底那東西越強,可強到極處,它未必還肯聽他這尊「面子」的調遣。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那個賊——大典之日,萬人齊聚,光最盛、信最滿,正是那賊最可能動手的時候。
「陛下,」階下樞機試探著開口,「大典那日,是否請聖裁總長出關坐鎮?那賊的截光邪術,尋常騎士團怕是攔不住……」
教皇握著權杖的手指一頓。
聖裁總長。教廷裁判所之首,半神之下第一人,三十年前閉關參悟「神怒」之道,至今未出。教皇一直壓著不請他,是怕他出關之日,教廷的權柄要分一半出去。可如今——
「再議。」教皇冷聲道,「那賊若真敢在大典上動手,本座親手拿他。總長那邊,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驚動。」
他不知道,他這句「不到萬不得已」,已經給三日後的自己,留了一線不得不低頭的路。
城外三十里,幡下。王星河望著官道上絡繹不絕的人流,眉頭微微擰起。
「教皇這一手,比鎖光陣狠。」他說,「鎖光陣鎖的是光,贖罪大典收的是。他讓信徒自己把獻上來——獻得越誠,井底那東西吃得越飽。等他喂到最滿那一天——」
「最滿的那天,」梅林的傳音線接上,「就是它三千年來最強的一天。也是它最沉不住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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