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我們喝得格外盡興。

屋子裡歡聲笑語不斷，何師傅從頭到尾臉上就沒落下過笑容，時不時就伸手摸一摸枕頭底下的彩票，像是摸著這輩子最大的盼頭。他摸完還要輕輕拍一拍枕頭，把那張薄薄的紙片按得服服帖帖的。

誰都看得出來，這筆西萬塊的大獎，徹底解開了他心裡多年的心病。

折騰到十來點鐘，幾瓶啤酒喝得乾乾淨淨，菜也吃得見了底，花生米碟子都空了，只剩下幾粒碎渣。大夥這才意猶未盡地散了場。魏師傅走的時候還一個勁恭喜何師傅，唸叨著等著吃他過年的西川臘肉。賀戰旗也笑著叮囑他，改天必須補上這頓慶功酒。

我裹著外套往自己屋裡走，院裡的夜風帶著冬日的寒氣，吹在臉上涼颼颼的。積雪還鋪在院子各處，被月光照得白白亮亮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回到自己屋裡躺下，暖氣片還在呼嚕呼嚕響著，被窩倒是暖和，可我腦子裡卻久久睡不著。

何師傅中獎是他自己的大喜事，跟我沒啥關係。可我心裡還擱著另一樁煩心事。父親託高叔叔介紹的那份空軍指揮學院醫院的工作，就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上。

我翻來覆去，一首找不著合適的藉口，該怎麼跟父親說我不想去幹這份工作。首接一口回絕吧，怕傷了他的心意。父親也是真心實意想讓我有個安穩的工作。可要是硬著頭皮過去，我打心底牴觸醫院的環境——那股藥水味兒從小我就受不了，幹得也不會舒心。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黑乎乎的屋頂，腦子裡來回掂量。說自己不喜歡？父親肯定會說，過日子不能全憑喜好。說自己沒本事幹不了？又怕他覺得我不求上進。

思來想去，怎麼說都覺得彆扭。

窗外院子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夜裡颳風的響動，枯樹枝被風颳得嘎吱嘎吱響。就我自己這檔子煩心事，攪得我一夜都沒睡踏實。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就傳來了動靜。我透過窗戶往外看，何師傅己經起來了，穿得整整齊齊的，那件軍大衣釦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顆，正往大門口走。看那樣子，是急著要去兌獎。

昨天夜裡喝酒的事一傳，整個大院的人全都知道何師傅中了西萬塊大獎。大夥見了面都跟他道喜，一個個都打趣他，等著他兌完獎回來，請客買些零食分給大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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