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父親的聲音還源源不斷傳過來。

知道不是老家出事，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可新的難題又擺在面前。我不敢在走廊久留，怕辦公室裡同事聽見談話，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這位高叔叔，以前跟我同在服務社上班，是我的老同事。小時候他就喜歡老逗你，他聽說你在北京工作，專門打聽你的情況，費了好大勁才幫你搭上這條關係，機會很難得，你不要首接拒絕，好好考慮考慮。”

父親語氣十分認真，能聽出來他很看好這份醫院的工作。

可我心裡打心底不樂意，回他：“醫院到處都是藥味兒，我最受不了那個氣味。再說我啥相關本事都沒有，就算真去了醫院，我能幹啥活？何況我也不喜歡這個行業。”

門的另一邊，辦公室隱約飄來吳瓊他們說說笑笑的聲音。暖氣片咕嚕咕嚕響著，他們幾個大概又在電腦前玩什麼遊戲。

我心裡犯起了嘀咕。我現在在這家單位，雖說也有煩心事——比如楊蕾那些事攪得人心神不寧——但手上除錯裝置的活兒我熟，幹得也算順手，雖然工資不高。可要是真跳到陌生的醫院裡面，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父親並不認同我的想法，在電話裡繼續開導我：“在醫院上班那是穩定工作，多少人想進還進不去呢，不要光憑著自己的喜好看事情。你抽時間，找個機會跟高叔叔見一面，先聽聽他怎麼說，見完之後你再做決定也行。”

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聽著他一番又一番的說辭。牆壁冰涼冰涼的，隔著外套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我明白父親是為我著想，希望我能有一份安穩體面的工作，可這份工作實在不是我心裡想要的。我不想跟父親在電話裡爭得面紅耳赤——從小到大，我跟他的對話總是這樣，他說的我不愛聽，我反駁他聽不進去，最後誰都不舒服。

不如先敷衍應付下來：“行吧，那我先想一想。”

聽見我鬆口，父親語氣緩和不少，又叮囑我幾句——讓我好好打算一下、幹好了可能還可以把戶口轉過來——才把電話結束通話。

我攥著手機在走廊裡又站了一會兒。窗戶外頭雪又下起來了，細碎的雪花飄在路燈底下，被昏黃的光照著，像無數粒白砂糖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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