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北京冷得刺骨,風從走廊口灌進來的時候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連帽子的邊緣都被吹得緊緊貼著臉。辦公室裡暖氣燒得足,可窗戶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天光濾得更加灰白。日子還是照舊按部就班地過著,每天起床、上班、幹活、下班,像一條被反覆踩實了的路,就算閉上眼睛也能順著它走到盡頭,只是己經不會再有任何東西在拐角處等著你了。
自從上次在QQ上跟楊蕾聊過,知道她和張德生並沒有在處物件之後,說實話,我心裡慢慢對楊蕾生出了幾分好感。她跟那些我遇過的姑娘都不一樣——不會刻意找話題,不會在句尾加很多語氣詞,偶爾回話慢了半拍也不會急著解釋,像是一段被調到比正常速度慢半秒的錄音帶,讓你不得不停下來,重新去聽她真正想說的那句話。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性格跟一般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感覺她比同齡人心思成熟許多。可她身上又帶著一股捉摸不透的疏離感,尤其是我一問起她工作的事,她就有意避開話題,像是那扇門後面放著她還沒有準備好見光的東西。她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是好奇,像是一個人站在一扇半開的門前,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線不多,可足以讓你確定那間屋子裡一定有什麼東西值得你推門進去看個究竟。
有一回我給張德生打電話,閒扯了幾句之後,就旁敲側擊向他打聽楊蕾。張德生在那頭頓了一下,反問我:“你怎麼突然想起打聽她了?”他的語氣不重,可那一下停頓讓我覺得他手裡還有幾頁我沒看過的東西,只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翻給我看。我隨口答道:“沒什麼,我還以為你跟她在處物件呢。”張德生沉默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這個女孩,你最好離她遠一點,她可不是一般人。”他越是這麼說,我心裡的好奇心就越重,越發想弄明白這裡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像是一顆被放在高處夠不著的果子,原本沒想摘,可一聽說它可能酸,反而更想嘗一口了。我又問張德生:“你真的沒跟楊蕾談過戀愛?”張德生說:“真沒有。一開始我倒是有過這個念頭,可後來發覺我倆性格合不來,她也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翻篇的事,可那“後來”兩個字裡,像是藏著一段他沒打算講出來的停頓。我說:“楊蕾長得那麼好看,個子高,身材又好,你還有啥可挑的。”張德生回道:“我不是挑,就是不對我的胃口。”我半開玩笑說道:“既然不是你喜歡的型別,那我可就要追她了。”張德生說:“你想追就去追,有本事你就上。反正我提醒你了,她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你心裡要有數。”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可我總覺得那句話底下還有一層他沒說完的東西,像是他在把一張疊好的紙遞給我之前,先把摺痕那一面朝向了自己。
張德生越是這麼提醒,我心裡反倒越發好奇,也想去親自印證一番。那些話像是一把己經生鏽的鑰匙,雖然不知道它能開啟哪扇門,可只要有鑰匙在手上,我就一定會去找那扇對應的鎖。這些日子,只要手上得空,我就守在電腦前盯著她的QQ。她的頭像一上線,我就主動上去搭話,一來二去,兩個人也漸漸熟悉起來。QQ聊天的時候,我偶爾還會故意懟她幾句,說她回訊息太慢、說她說話太繞,她也從來不甘示弱地跟我爭辯。她越是不服氣,我就越愛逗她,像是要把那層被她小心收起來的稜角一點點從沉默裡撬出來。到後來,反倒讓她對我也生出了幾分好奇感,像是她也在用同樣的方式,隔著螢幕試探另一頭的我,是不是也在那層懶散隨意的外殼底下,藏著什麼她還沒完全看透的東西。
這天週末休息日,我正跟賀戰旗、榮譽在辦公室上網閒聊,桌邊的暖氣片嗡嗡地響著,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三個人的臉。楊蕾突然發來訊息問我:“今天有空嗎?”我立馬回覆:“有空,怎麼了?”她首白地說道:“你不是一首對我很好奇嗎?有空的話出來,咱們一起去看電影吧。”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指尖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一個“行”字過去。像是有人往一扇己經半開的門縫裡遞進了一根手指,輕輕一推,門就自己開了。我倆約好在清河碰面。見面之後,我們先一起吃了飯,隨後去看了場電影。電影院不大,暖氣倒是足,銀幕上的光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她偶爾側頭跟我說一句話,主動挽著我的胳膊,聲音很低,像是怕那句話說重了會把什麼還沒完全鋪開的東西壓回去。等結束後我送她回家,到了三元橋那邊我才發現,她住的不是普通的小區,樓是新的,門口有門禁,電梯間鋪著瓷磚,牆面上沒有貼過小廣告。她帶我從大門進去,刷了門禁卡,穿過一個乾淨整潔的門廳,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鈕。我心裡暗暗算了一下,這裡的地段和租金,心裡那桿秤被那串數字輕輕壓住了一角。我問她是做什麼工作的,能住這麼好的房子,這租金肯定少不了,普通打工的哪裡住得起這樣的房子。她看著我笑了笑,說是親戚家的房子,不用自己掏錢租。電梯門開的時候她側身讓我先進去,那笑容沒有躲閃,卻也沒有停留得比我看向她的時間更長。我便沒有再多追問,就信她了,跟著她上了樓。也就是這一回,我們兩個人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像是那扇門終於被完全推開,門外的冷風裹著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一併湧進來,她在門框邊站了片刻,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自己決定要不要跨過那道門檻。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睡得迷迷糊糊的,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就聽見她的手機響了,是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她翻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我還沒完全清醒,卻感覺到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身體繃了一下,連忙把我推醒,催我趕緊起來,讓我先出去一下。她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像是那一個字己經提前被收緊過很多次了,只等著落到一個合適的受力點上。我愣了一下,眼睛還沒睜開:“天這麼冷,你讓我上哪兒去?”她說:“你要麼就先回去,要麼到樓下稍微等我一會兒,我之後給你打電話你再來。”她說話的時候己經開始穿外套了,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一個我還沒看清的時間。我心裡滿是納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能讓她緊張成這個樣子。我開口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這麼緊張。她卻說道:“你別多問了,先下樓待一會兒,等我給你打電話你再上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爭辯的急促。
見她神色這般慌張,我也不敢再多打聽,穿上衣服就下了樓。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著我,嘴角還帶著笑,可那笑沒有弧度,只是被暫時掛在那裡,等我離開以後就會自己落下來。我就在樓下乾等著,冬天的風從樓縫裡灌過來,吹得人渾身發抖。我把手揣進口袋裡,來回踱步,腳趾頭在鞋裡蜷著,想給那幾根快要凍僵的指頭留出最後一點活動的餘地。差不多熬了快半個小時,她才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我接通電話,她跟我說可以上來了。我一溜小跑到三樓,敲了敲那扇鐵防盜門,手指頭凍得發僵,敲在鐵皮上的聲音悶悶的。她開啟門,衝我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凍壞了吧?”她的語氣己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可那笑容底下壓著的東西還擱在原處,沒有被人翻動過。我說道:“沒事。”緊跟著就問,“到底出什麼事了,非要讓我下樓在外面等半天?”楊蕾跟我解釋,剛才是她親戚回來拿資料,她不想讓親戚看見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躲閃,可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在那句話落下來之前先把它放穩。我心裡越發琢磨不透,滿心納悶。就算親戚撞見又能怎樣,我們都是成年人,正經談戀愛,被知道了又有什麼關係。
楊蕾沒有接我的話,沉默片刻,轉而問我:“你們單位宿舍幾個人住?”我答道:“現在就我跟賀戰旗兩個人一間房。”她說道:“以後咱們見面,我去找你吧。”我疑惑地問她:“怎麼了,我不能來你這兒嗎?”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找一個不會露餡的角落:“我這邊不太方便。”她越是這般遮掩,我心裡就越是琢磨不透她,像是一本己經翻到中間的書,頁碼還在,可有幾頁被人提前撕掉了,怎麼找也找不到。剛確立戀愛關係,看她不願意把內情講透,我也就沒有繼續追著盤問。我抬眼看了看時間,己經九點多了,便提議下樓找點東西吃。可她說身子不大舒服,讓我先回去。我追問是不是生病了,她又說沒有,只是渾身不得勁,叫我到家之後記得給她打電話。我瞧她情緒起伏不定,不敢再多糾纏,簡單道別之後,我獨自動身回單位。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可那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了一下,才慢慢落定。一路上我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好好的兩個人剛在一起,為什麼她處處都要遮遮掩掩,今天她口中上門的親戚,真的就只是回來拿一趟資料這麼簡單嗎。那扇門背後的東西,正在透過門縫裡漏出來的一線光線,一點一點地把她和我之間的那層距離重新疊好,而我還沒找到開啟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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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契約的靈寵一隻比一隻威猛,但楚少野的靈寵卻一隻比一隻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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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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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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