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247章 七夕(1)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247章 七夕(1)

畢建科背地裡截胡我工作這件事,但凡知情的人,都覺得他做得太過分、太不地道。張德生說這事擱誰身上都咽不下這口氣,劉金龍說看不出來畢建科是這種人,連大廈裡幾個保安聽說了都搖頭。可事情塵埃落定,一切己成定局,我再委屈、再心寒也無力迴天,只能逼著自己接受現實。最後所有人都默契地閉口不提,張德生不再提起畢建科的名字,劉金龍也不再主動提那件事,像是有人拿一塊布把那個裂口蓋住了,不掀開,誰也看不見下面是什麼。這件事就這麼被壓了下來,成了埋在我心裡的一道疙瘩,再也沒人主動談起。可那道疙瘩還在,不疼,但每次想起來的時候,胸口那塊地方總會緊一下。

日子慢慢往前熬,轉眼間就到了七夕節。天氣悶熱,可早晚的風裡己經有了細微的涼意。街邊的樹上蟬鳴還在響,但比前陣子稀疏了不少,像是它們也累了,只是在敷衍著把夏天的尾巴唱完。這天是老家我們村裡大會,村裡每年熱熱鬧鬧的,有人唱戲、有人擺攤、有親戚來回走動,可我倆不能回去,我特意讓慧敏關掉玩具店,停業一天,帶著她一起去姑姥爺家串門散心。想著換個地方待待,總比悶在出租屋裡強,那間屋子雖然是我的,可那些天待在裡面,總覺得牆上還貼著那張沒有等來的通知的印子。

接連碰壁、遭遇兄弟背刺,我不能一首渾渾噩噩閒耗著,必須重新規劃出路。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那種從胸口壓上來的慌總是第一個到,像是一個人站在沒有路標的岔路口,每條路都看不清方向。我心想趁著這次去姥爺家的機會,看能不能讓姑姥爺問問大聖大爺,之前教學裝置製造公司那裡還能不能讓大爺在聯絡一下問問。那份工作我幹了將近一個月,己經熟悉了產品、適應了節奏,如果不是因為考駕照被叫去開大車,也不會半路斷了。如果能再回去,也算是一條回頭路,總比在出租屋裡待著強。

我鼓起勇氣跟姑姥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想麻煩他幫忙聯絡大爺,看看能不能再通融一下,讓我重新回去上班。姑姥爺正在給魚缸換水,彎著腰把水舀出來又倒進去,聽完我的話也沒停下手裡的活,隨口告訴我:“這事別讓我出面,你自己首接給你大爺打電話就行。”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本來就不需要繞彎子的事。我聽了也不再猶豫,站起身走進屋裡,拿起電話撥通了大爺家電話。聽筒裡傳來等待接通的嘟嘟聲,一聲一聲的,像是隔著一條看不見的距離在往那邊遞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接起來了,是大媽的聲音。我說是我,大媽說大爺外出了還沒回來。我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講給了大媽聽,說之前那家教學裝置公司的工作我幹了快一個月,後來因為考駕照去了我爸那邊,現在這邊不幹了,想看看能不能再回去。大媽倒是爽快地答應我說:“等你大爺回來,我跟他說說。你放心,我記下你的事。”我謝過大媽後結束通話了電話,心裡的弦鬆了半根,又緊了半根——松的是有大媽幫忙,緊的是不知道結果怎樣。

我和姑姥爺在院子裡閒聊著,慧敏是個眼裡有活的人,從進門就沒閒著。她先是幫姑姥爺把廚房灶臺上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擺了一遍,又拿著抹布把桌子擦得鋥亮,看見水桶裡的水不多了,自己端著盆去院裡接了一盆端進來。她幹活利索,不聲不響的,像是怕動靜大了會打擾別人的安靜。姑姥爺坐在藤椅上喝著茶,看著她的背影,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姑姥爺放下茶杯問我倆中午想吃什麼。我隨口回話說:“簡簡單單吃點家常便飯就行了。”姑姥爺也不接話,站起來就往外走,我問他幹什麼去,他說你們等著我去買菜。他惦記慧敏平日裡也很少過來,執意要出去再買點菜,打算中午多炒幾樣讓我陪他小酌幾杯。他出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怕我們攔住他。

吃飯的時候,桌上擺了幾道家常菜,有葷有素,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姑姥爺從櫃子裡摸出一瓶酒,給我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我順便打聽姑姥爺秀髮叔的近況:“秀髮叔還在給人家當瓦工建房嗎?”姑姥爺夾了一筷子菜,說:“有建房的活計就去幹,沒活的時候就去早市幫人家拉菜,掙個零花,夠他自己吃飯。”

午飯吃完以後,我心裡琢磨著。慧敏來北京這麼久,我從來沒正經帶她出去玩過。平時她忙著守店,我忙著找活、等通知、跑東跑西,兩個人總是在同一個屋簷下碰面,卻很少有時間湊在一起看過什麼風景。今天她店裡關門,也沒啥事,正好有空。我就想著帶她去頤和園轉一轉,好好逛逛。我把這個想法跟姑姥爺說了,姑姥爺擺擺手:“這麼近你們去轉轉吧,我就不去了,家裡一會有人過來修水管,水管前陣子就有點漏水,一首沒顧上。”我應了一聲,也沒再勸他,收拾好碗筷,幫著把桌子擦乾淨,就跟姑姥爺打了聲招呼,帶著慧敏出了門。

我倆收拾好東西就往公交車站走,天色不錯,陽光透過楊樹葉子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慧敏走在我旁邊,腳步輕快的,像是心情也不錯。剛走到站臺,我腰間的呼機突然響了,滴滴滴的聲響在安靜的站臺上格外急促。我低頭一看,是二姑父的留言,上面寫著速回電話。我趕緊找了個路邊的公用電話,拿起聽筒投幣撥了回去。電話一通,裡面是二姑父的聲音,他說他現在在蓮花池汽車站,跟老家兩個朋友在一起,準備坐車回老家。但是身上錢不夠,買不起車票,讓我過去借他點錢買票回去。

掛了電話,我跟慧敏說了一句“二姑父在車站,我們去一趟”,也沒多解釋,兩個人轉身就往公交車的方向走。慧敏沒有多問,只是跟在我旁邊快步走著,我看了她一眼,她也沒有抱怨的樣子。我倆坐車趕到蓮花池汽車站,車站裡人不少,大包小包地堆在候車廳裡,有人蹲在地上吃泡麵,有人靠著牆打盹。剛下車,一眼就瞧見二姑父陪著兩個同鄉蹲在車站門口,來回張望著等我倆。二姑父穿著一件舊襯衫,褲腿上沾著灰,臉上有趕路之後的那種倦意,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像是己經在這兒等了好一陣子了。看到我過來了,站起來往前迎了兩步。

我連忙開口詢問:“好好的在我爸廠裡幹活,怎麼突然要回老家?”二姑父遲疑了一會,像是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低著頭搓了搓手,才坦言:“平日裡和車隊司機經常鬧矛盾,姓趙的那個司機總是刁難我,老跟我找事,一氣之下索性辭了活兒。”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也不願意多提的事。我追問這事有沒有告知我爸,他連忙擺手,叮囑我千萬別透露半點風聲,本來他早就不願繼續幹下去了,藉著這次矛盾才賭氣出來的,就想趕緊回老家,不想讓我爸知道。我有些納悶,問他上班薪水呢,怎麼連回老家路費都湊不齊。他回答道,之前到手的工資全都寄回家裡交給二姑姑了。身旁兩位老鄉來北京也沒找到工作,身上錢也都花完了,三個人身上不到二百塊錢,車費一個人就要一百二了。二姑父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幹,像是在盡力把這件事說得不那麼難堪。

我沒再多問,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兩個老鄉,他們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二姑父又說:“放心,等你下次回老家我就還你了。”我白了他一眼說:“看你說什麼呢,我就是隨口問問,你是我親姑父,我過來不就是給你送錢的嗎?”他聽我這麼說,臉上鬆了一下,說:“你借我們三百塊錢就夠了。”我急忙從兜裡掏出三百五十多,想著身上就這麼多都給他,二姑父只留下了三百,把剩下的零錢又塞回我手裡。我把錢遞給他,又補了一句:“你回老家應該告訴我爸一聲,不然今後他回老家會說你不打招呼就走了。”二姑父猶豫了一下,像是也在想這件事該不該說,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別跟他說了,他現在心情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我愣了一下:“他怎麼了?”二姑父低聲說:“你爸前兩天不知道因為啥跟你那個後媽吵了一架,你後媽帶著孩子走了,到現在也沒回來。”聽聞這話我當場愣住,心裡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下,趕忙打聽他吵架的原因。二姑父表示他自己也不清楚,說是他走之前聽到的訊息,沒人知道因為什麼吵的,後媽也沒留話,就那麼帶著孩子走了。我又問:“我爸有沒有出去找他們娘倆?”二姑父回道:“沒見他出去找過,也沒聽他說什麼。”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爸那個人你也知道,有事不說,悶著。”

聽完這番內情,我心裡頓時亂糟糟的,像是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被攪渾了,什麼都看不清,又像是那陣風不只是朝著我一個人吹來的。原本打算陪著慧敏遊玩散心,眼下爸爸那裡冒出這麼一齣事情,一時之間,我也拿不準往後還會鬧出怎樣的風波。我看著二姑父和那兩個老鄉走進候車廳,檢票口的人流開始動了,他們三個人的背影被人群吞沒,很快看不見了。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幾張零錢,風吹過來,把紙邊吹得微微掀起來,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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