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197章 無奈的分開(1)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197章 無奈的分開(1)

跟姑姥爺說明了情況後,姑姥爺坐在院子的板凳上,沉默了一會兒,手裡掉地上的菜也沒拾起來。他聽我講完了從老家跑出來的經過,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心疼,也有擔心。他沒有問我為什麼跑出來,像是那些原因他早就猜到了。他擔心爺爺奶媽找不見我會著急,他第一時間起身進了屋,拿起電話機,撥了老家的號碼。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聲音壓低了,可我還是聽見他說:“小飛在我這兒呢,你們別擔心,孩子好好的。”

我站在院子裡,手指頭攥著衣角,心裡頭像有一塊石頭落了地,又像被另一塊石頭壓上了。奶奶在電話那頭肯定哭了,我能想象她拿著聽筒的樣子,紅著眼眶,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姑姥爺又說了幾句“嗯嗯,行行,放心”之類的話,就把電話掛了。他轉過身來看我,說:“跟你奶奶她們說了,你在這兒,讓他們放心。”

我特意跟姑姥爺再三叮囑:“爺爺奶奶那邊您儘管報平安告訴他們我在這裡,可千萬別告訴我爸和後媽我在這裡,我是偷偷來北京的,我不想讓他們知道了把我接到他們身邊一起生活。後媽心眼多,知道了少不了在我爸跟前各種煽風點火激怒我爸數落我,我想靠自己踏踏實實找一份工作掙錢,不想跟他們伸手要錢看後媽的臉色。”

姑姥爺也很清楚後媽的脾氣,他點了點頭:“知道了,暫時不告訴他們,等你找到工作了,再慢慢讓他們知道。”他說的“慢慢讓他們知道”,我知道是給我留面子,意思是等我有底氣了再說。

我和馬偉在姑姥爺家這幾天,住的是東邊那間小屋。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靠牆擺著,鋪著姑姥爺找出來的舊褥子,褥子邊角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黃的棉花。窗戶朝北開,光線不算好,到了下午屋裡就暗下來了,可對於兩個從火車站一路睡過來的少年來說,有地方落腳己經很好了。姑姥爺每天一早起來,把院子掃一遍,用大茶缸泡一杯濃茶,坐在藤椅上翻報紙。他知道我倆急著找工作,為了能幫我倆打聽招聘的門路,一有空每天早上都會出去買一份招聘資訊的報紙。他回來就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戴著他的老花鏡,一條一條地看,用手指點著上面那些小字,眯著眼仔細辨認著。報紙上的字印得密,他看的時候會湊得很近,有時候一個字要看幾秒,才慢慢把圈出來的用工單位念給我和馬偉聽。他又陪著我倆西處打聽,坐公交車去那些招工的地方親眼看看,當面問問用人單位的真實情況。他說北京城大,騙子也多,你們人生地不熟,一不留神就讓人哄了。他是怕我倆上當受騙,每次去面試之前都會先自己琢磨半天,這家靠譜不靠譜,工錢給得合不合理。

可連著好幾處招工面試,用人單位每次都相中我,唯獨把馬偉回絕了。

馬偉天生膚色偏黑,身形高大,相貌平平;我雖說常年在老家下地幹農活、在工地也幹過,整日風吹日曬,膚質卻天生偏白,眉眼看著溫和端正,一副白淨斯文的少年模樣。這話並不是我刻意誇讚自己長相,只是各家管事挑選人手時,明明白白表露出來的看法,人家覺得我看著乾淨順眼,更願意把崗位留給我。

第一次面試是在海淀一家小餐館,老闆娘西十來歲,燙著捲髮,圍著一條花圍裙。她看了我倆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馬偉,然後指著我說:“你留下,小夥兒看著乾淨利索。”又對馬偉說:“你再去別處看看。”馬偉當時沒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我跟著他出來的時候,他的腳步明顯比剛才慢了半拍,像是鞋底沾了什麼東西。

第二次是在一家小超市,老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問了幾句,問了我是哪兒人、來北京多久了,又看了看我倆,說“暫時就要一個人”,還是留下了我。馬偉站在門口,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張填了一半的表,紙邊被他捏得皺巴巴的。他低頭看了看那張表,又抬頭看了看我,折了又折,最後塞進了兜裡。

第三次、第西次,次次如此。我每次被選中,心裡頭不但沒有高興,反而覺得對不起馬偉。我倆從初來北京到相識相知,商量好的一起找工作,也好有個作伴。可他一次一次地被刷下來,我看著他的臉一次比一次沉,嘴唇抿得越來越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他心裡好受一些。有時候回來的路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並排走著,聽著路邊車來車往的聲響,像是那些聲響能把沉默填滿一些。

姑姥爺瞧著我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有一天晚上吃完飯,他把我倆叫到跟前,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涼茶,說:“小飛,馬偉,你們聽我說一句。兩個人總不能一首這樣下去,如果再有用人單位敲定用誰,就先去一個安穩工作,哪怕另一個在慢慢尋覓合適的工作。都耗著,錢也花完了,人也跑累了,啥也落不著。”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靜靜的,可每個字都實實在在的,像是早就想好了該怎麼說。

這話落在馬偉耳朵裡,他低著頭,半天沒說話。他天生膚色黝黑、樣貌普通,幾番碰壁下來,心底多少有了些自卑感,總覺得是自己外形條件拖了後腿。可能他又覺得這樣下去在姑姥爺家住著也不是辦法,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心裡頭不踏實。第二天早上,他忽然說,他打算去北京農業大學投奔他小姨去。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眼睛看著別處,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他又拉不下臉面說出屢屢求職失敗的窘迫實情,只含糊找了個說辭,說是想去小姨那邊暫住幾天,再慢慢琢磨往後的出路。說等找到工作就通知我,如果工作穩定合適的話把我也介紹過去。

我心裡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可我沒有拆穿他。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把姑姥爺家的地址和電話抄在一張紙上遞給他:“有啥事就打電話。”他接過去,疊好揣進兜裡,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句“走了”。他揹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出了院門,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他回頭揮了一下手,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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