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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171章 再也沒有姑姥姥了(2)

我站在棗樹底下,伸手摸了摸樹皮,幹糙糙的,硌著手心。風又吹過來,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可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東西,聽不真切。我沒動,就那麼站著,站了好一會兒。

姑姥姥走了。從此,我又失去了一個從小心疼我、事事護著我的親人。

在我的記憶裡,從我去北京到姑姥姥回老家養病這些年,她見不得我受委屈。在北京那段時間,她怕後媽對我不好,總把我叫到她家院裡吃飯,給我買零食,帶我去公園,領著我去玉泉山接山泉水,拉著我的手過馬路。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句都暖乎乎的,像冬天裡一碗熱湯。在老家養病的那些日子,她躺在炕上起不來,可每次我進去看她,她都會笑,都會問我吃了沒有、作業寫了沒有,好像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她因為我跟爺爺急過眼,說小飛從小沒爹沒媽疼,在外面受了委屈你們當大人的還不護著他;她跟三嬸紅過眼,說她說話太難聽,孩子聽了心裡難受;她跟後媽和爸爸吵過架,聲音不大,可句句都帶著火氣。她說“小飛這孩子命苦,你們要是不要,我要。你們不管他,我管。”

她護了我那麼多年,現在她不在了。

我再也沒有姑姥姥了。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後面姑姥爺因為我跟爸爸和後媽鬧得很僵。姑姥爺性子首,嘴不饒人,他看不慣後媽對我那樣,也看不慣爸爸不說話。他好幾次當著我的面說:“小飛沒媽疼,你們當爹當後媽的就不能多上點心?”爸爸每次聽了都不說話,低著頭不吭聲。後媽也不接話,可臉上那表情,繃得緊緊的。姑姥爺不在乎,他該說的說,該管的管,有時候說得急了,聲音就大了,隔著一道牆都能聽見。

大聖大爺和大媽也經常勸姑姥爺少管那麼多,說他年紀大了,不該操這個心。可姑姥爺像是習慣了參與我的事,沒人攔得住他。大聖大爺跟他說:“爹,您歲數大了,管不了那麼多,讓他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吧。”姑姥爺不接話,可該管的事他還是管。

姑姥姥下葬後,大聖大爺和我親大爺過了復三他們就回北京了。復三是下葬後的第三天,上墳燒紙磕頭,算是送最後一程。那天早上天不亮他們就去了墳上,回來的時候大聖大爺眼睛紅紅的。下午他們就走了,拎著包出了院門,也沒多說什麼。親大爺走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飛,好好讀書,別讓你姑姥姥失望。”

姑姥爺也走了。他走的時候我站在堂屋門口沒出去,隔著窗戶看他拎著包出了院門,沒有回頭。他的背影佝僂著,步子沒有以前快了,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出了巷口,看不見了。

家裡的東屋空了。炕還在,席子還在,枕頭還在,可沒有人躺了。桌上的藥瓶被收走了,櫃子裡的衣裳也被收拾乾淨了。窗臺上什麼也沒有了。我有時候路過東屋門口,會不自覺往裡看一眼,屋裡空蕩蕩的,炕蓆上乾乾淨淨的,像是從來沒人住過一樣。

院子裡一下子少了什麼。不是少了人,是少了那種感覺。少了那個東屋窗戶裡透出來的光,少了那個喊我接電話的聲音,少了一個坐在藤椅上看著院子裡一切的人。棗樹還在,風還在吹,可院子裡空了一大塊,怎麼都填不上了。

姑姥姥走了,東屋空了,院子一下子就少了一半。爺爺坐在門口抽菸,一坐就是一下午。姑姥爺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大聖大爺和親大爺也都回了北京。棗樹的葉子己經長出來了,嫩綠嫩綠的,風吹過來就沙沙地響。可我知道,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會在東屋的炕上喊我的名字,讓我去接電話了。這個家,又少了一個疼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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