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161章 躲計劃生育(2)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161章 躲計劃生育(2)

我和西姑開始幫奶奶醃鹹菜。我在院子水井旁壓水,握住壓桿,一下一下地往下按,壓桿吱呀吱呀響著,清亮亮的井水從管口淌出來,嘩啦嘩啦的,落進鐵皮桶裡。西姑把白菜從窖口搬到水井邊,一棵一棵放進大盆裡,幫奶奶洗。把菜幫子上的泥搓乾淨,把爛葉子剝掉,洗好了碼在旁邊的大笸籮裡晾著。

奶奶拿個大盆把鹽和花椒拌好,一層白菜一層鹽地往缸裡碼。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院門外傳來鈴鐺聲,叮叮噹噹的,還有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我抬頭一看,一輛驢車停在了門口,驢是黑色的,低頭在地上嗅來嗅去。趕車的是三姑夫,穿著一件舊軍大衣,歪戴著帽子,手裡攥著鞭子。他從車上跳下來,把驢拴在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上,然後轉身從車上攙了一個人下來。

三姑挺著大肚子從車上下來了,走得慢,一隻手扶著後腰,另一隻手搭在三姑夫胳膊上。她的肚子圓鼓鼓的,把棉襖撐得繃繃的,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後仰,看著就吃力。

三姑進門就喊了一聲:“娘!”

奶奶正在醃白菜,手上全是鹽粒子,抬頭看見三姑挺著個大肚子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們咋來了?”

三姑走到院子中間,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嘴角往下撇了撇,聲音也低了幾分:“計劃生育的去家裡了,讓把胎兒打掉,要不然罰款。”

奶奶手裡的鹽粒停了一下,眉頭擰起來了:“罰多少?”

“三千。”三姑說。

這兩個字一齣口,院子裡安靜了一下。我壓水的動作也停了,手扶著壓桿,站在那裡沒動。西姑洗菜的手也停了,水流還在嘩啦嘩啦淌,可她沒再去接。奶奶的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三千塊錢,在那個年代不是小數目,一個農民種幾年地才攢得住三千?

爺爺從堂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聽了三姑的話,眉頭也擰起來了。他抽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冷風裡散開,才說了一句:“農民種幾年地才能收入三千呀,生個二胎罰這麼多?不交。”

三姑夫這時候也進了院,把鞭子靠在牆根,站在三姑旁邊,搓了搓凍紅的手,說:“不交這孩子人家不讓留。我們鄰居好幾家房子都讓人家推了個窟窿,院牆都給掀了,東西扔了一院子。本家的一個嬸子,逼得要上吊,還好家裡人發現得早,拽下來了。”

爺爺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堂屋,步子很慢,背微微駝著。堂屋的門在他身後虛掩上了,也沒關嚴,透出一條縫,裡面有凳子被拖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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