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這話說得實在。吵一架又能怎樣？三嬸那個人，吵不吵她都是那個樣。吵完了，她該說還是說，她該找我的毛病還是找，說不定還記仇，以後更變本加厲。

西姨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的胸口氣得一鼓一鼓的，可姥爺發話了，她不能不聽。她把邁出去的腳收回來，轉身走到屋裡，搬了個凳子坐下，臉上還是氣的。

姥姥的眼淚掉下來了。

眼淚順著她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淌過乾裂的皮膚，淌過深深的皺紋，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

“那個口媳婦，”姥姥說，聲音顫顫的，“就是那樣的人。”

“口媳婦”在我們那兒是“潑辣事兒多的人，看我不順眼”的意思，不是好話。姥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無奈，有心疼，還有恨自己不能動了、護不住我的那種無力感。

西姨坐在凳子上，越聽越氣，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攥得指節發白。她突然站起來，走到我跟前，彎腰看著我的臉，聲音壓低了，可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

“小飛，你聽西姨的，”西姨的眼睛盯著我，裡頭有心疼，也有怒氣，“她以後吵你，你就跟她吵，別老不吭聲。你越不吭聲，她越蹬鼻子上臉。”

我抬頭看了西姨一眼。她的臉紅紅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可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她不想讓我受氣，不想讓我變成那種被人嫌棄了又不知道吭聲的人。

我點了點頭。可我心裡知道，我跟她吵又能怎樣？吵完了，她還是一樣。

西姨還想再說，這時候，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

三姨一首站在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變了。她趕緊轉過身，朝西姨使了個眼色，那眼色又急又重，意思是——別說了，嫂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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