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和後媽走的那天是個晴天。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拎著大包小包出了門。後媽抱著弟弟，弟弟裹在花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粉嘟嘟的小臉，眼睛閉著，睡得正香。爸爸拎著一個蛇皮袋，肩上還挎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包帶子勒得他肩膀往下沉。

奶奶送到門口，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的話，聲音不大，像是不想讓人聽見。後媽笑著跟奶奶道別，又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小飛，在家聽話”，聲音軟軟的，跟往常一樣。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了彎，看不見了。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可那種平靜不太對勁，像一潭死水，水面上一絲波紋都沒有，可水底下什麼都在往下沉。家裡又剩下爺爺奶奶和我還有西姑。

我把書包拎回西偏房，被子還是老樣子，疊在炕角，枕頭挨著被子，枕巾上有我睡出來的印子。我把書包往炕上一扔，在炕沿上坐下，兩隻手插進褲兜裡，往後一仰，靠著牆，盯著房梁發呆。

學校還是那個學校，白牆紅瓦，操場水泥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

可我不一樣了。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可能是從後媽來了之後，可能是從爸爸有了弟弟之後，也可能更早——早到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反正我就是不想學習，不想聽課，不想坐在那個凳子上，盯著黑板上那些我看不懂的方程式。

我的成績一天不如一天，我整個人變了。

除了體育課和語文課還能湊合，其他的一塌糊塗。體育課上跑跑跳跳的，不用動腦子，我跑得不比誰慢，跳得不比誰近，老師喊立正我就立正，喊稍息我就稍息，這些都難不住我。語文課也還行，老師講課文的時候，我偶爾能聽進去幾句，碰到喜歡的段落還能跟著念一念。

數學就不行了。那些數字和符號像蟲子一樣趴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我一看就頭疼。英語更別提了，那些單詞我念都念不順溜，更別說記住了。地理、歷史、生物，一門比一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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