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站在炕沿邊，低著頭看著姥姥。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顫巍巍地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涼，瘦得只剩皮包骨頭，青筋一根一根的，摸上去硬邦邦的。

姥姥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耳朵裡，淌在枕頭上。

“大成他娘，你看我這外孫，從小沒娘，孩子可憐。”姥姥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一句喘一口氣，“想著咱倆家離得近，我能照應著點。總怕他受委屈，怕他吃不好，怕他沒人心疼。你看我這身體，也不爭氣，說倒就倒……”

奶奶趕緊接話，聲音也有點顫。“沒事，他姥，你好好養病。咱誰都不會讓他受委屈的。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就有小飛一口吃的。”

姥姥還在流淚，流著流著就咳嗽起來了。大姨趕緊拿手帕給她擦。

舅舅從院子裡進來了，站在門口，看著姥姥。

“娘，你好好養病吧，都這樣了還操那麼多心。”舅舅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小飛又不是沒人管。他奶奶在，他爸在北京過幾天就回來了，你操那麼多心幹啥？你把自己身體養好比啥都強。”

姥姥看了舅舅一眼，沒說話，眼淚還是止不住。

我看著姥姥哭，鼻子一酸，眼淚也忍不住了。先是眼眶發熱，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熱乎乎的。我不敢出聲，咬著嘴唇，可眼淚越流越多，糊了一臉。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會哭。

“小飛別哭，你姥姥過幾天就好了。”三姨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把我從炕邊拉起來，拉著我出了堂屋。她蹲下來，用手帕給我擦眼淚，擦了又擦。

“你哭，你姥姥也哭，她看見你哭會更傷心的。”三姨的聲音低低的，哄著我，“你姥姥沒事，就是血糖低了，輸幾天液就好了。等明天過會，她就能起來吃好吃的了。別哭了，啊？”

我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三姨又給我擦了擦臉，站起來，拉著我站在院子裡。

堂屋裡，奶奶和姥姥還在說話。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說了什麼。舅舅又進去了，三姨也進去了。妗子端著水盆進進出出的。幾個姐姐站在院子角落裡，小聲說話，誰也不敢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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