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奶奶就在堂屋裡喊了。

“小飛，起來了，該上學了。”

我迷迷糊糊從炕上爬起來，眼睛還沒睜開，身子像被什麼東西拽著似的，往下一沉一沉的。我摸索著穿上衣服，釦子扣錯了兩個，又解開重扣。從炕上跳下來，腿還發軟，像是走二十里路的酸勁兒還沒過去似的。

我迷迷瞪瞪坐在板凳上，靠著桌子沿，眼皮首打架。

奶奶端了一碗粥進來，粥冒著熱氣，白白稠稠的，旁邊還擱著一碟鹹菜，切成細絲，上面澆了幾滴香油。她把碗放在我面前，又把筷子遞給我。

“快吃，吃完趕緊走，別遲到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燙了，溫溫的，順著嗓子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下。我夾了一筷子鹹菜，塞進嘴裡，脆生生的，鹹中帶香，嚼了兩下嚥了。又喝了幾口，抹了抹嘴，背上書包出了堂屋。

出了院門，我往對門跑。小玲姑家跟我家隔著一個巷口，幾步路就到。清早的巷子還沒什麼人，地上有幾片落葉，被風吹著打了幾個旋。我站在她家門口，扯著嗓子朝裡面喊了一聲：“小玲姑！走了，上學了！”

大奶奶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梳子，頭髮梳了一半，一邊梳一邊往門口走。她看見我，笑了，露出幾顆鑲過的牙。

“小飛，你小姑沒起床呢。”她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又轉過來對我說，“今天星期六，星期天，不用上學。”

我愣住了。星期六？星期天？我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屋裡傳來小玲姑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悶悶的，像從被子底下傳出來的：“小飛，今天週六，不用上學！”

我這才想起來。昨天老師說過，明天週六休息。我怎麼給忘了？這些天光惦記著走路去城裡的事，把日子都過糊塗了。我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轉身往回走，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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