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奶奶、三姑和桂香阿姨正在廚屋裡忙活。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三姑在案板上切菜，刀起刀落，篤篤篤篤。桂香阿姨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照得她滿臉通紅。奶奶站在鍋邊，用長筷子攪著鍋裡的麵條。

我蹲在棗樹下，手裡拿著一塊木頭，用小刀削著玩。西姑蹲在旁邊，看螞蟻搬家。螞蟻排成一條黑線，從磚縫裡鑽出來，沿著牆根走，鑽到柴火垛底下去了。

突然，院門被人推開了。不是推開的，是撞開的。兩個小孩哭著跑進來，一前一後，聲音尖尖的，首往人心裡鑽。

我抬頭一看，是二爺家的三叔和小姑。三叔叫孫建國，比我大好幾歲，今年十五歲了。小姑叫孫建琴，跟西姑同歲，都八歲。兩個人哭得滿臉鼻涕眼淚，臉上還沾著灰，衣服上也是泥。

“大娘！大娘！”三叔衝在廚屋門口，哭著喊。

奶奶從廚屋探出頭，看見他倆，趕緊放下筷子，跑出來。“咋了這是？咋哭了？誰欺負你們了？”

“我爹不在家，我娘下地還沒回來，我倆餓……”小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利索。

奶奶蹲下來，用袖子給他倆擦臉。“別哭了，別哭了，大娘給你們弄吃的。你爹又去哪了？”

三叔抽噎著，說：“不知道，早上就不見了，我娘讓我們在家待著，她下地了。我倆等到現在，鍋是涼的，啥也沒有。”

奶奶嘆了口氣，拉起他倆的手進了廚屋。我跟在後面，站在廚屋門口往裡看。

三姑放下菜刀，去拿了兩個碗。桂香阿姨站起來，把灶膛裡的火撥大了一些。奶奶從鍋裡撈出麵條，一碗撈了多半碗，澆上臊子，遞給三叔一碗，小姑一碗。

“慢點吃，別燙著。”奶奶說。

三叔接過去，也不怕燙，吸溜吸溜吃起來。小姑端著碗，手還在抖，眼淚還沒幹，就著眼淚往嘴裡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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