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都站起來，端著酒杯碰了一下，一仰脖幹了。女人和孩子端起飲料，喝了一口。

爸爸站起來，端著酒杯，臉上紅紅的。“二叔、三叔、表弟、各位親戚，謝謝大家來捧場。我跟桂香以後好好過，不辜負大家。”

“好！”二爺喊了一聲，拍了拍手。

三叔在旁邊起鬨：“二哥，說兩句好聽的！”

爸爸愣了一下，看了看桂香阿姨。桂香阿姨正好從廚屋端著一盤菜出來，聽見這話，臉紅了，快步走進堂屋，把菜放在桌上，轉身又要回廚屋。

“嫂子，別走了，坐下吃！”三姑拉住她，把她按在凳子上。

桂香阿姨紅著臉，沒再推辭，坐下了。

一桌子人有說有笑的。大姑給桂香阿姨夾菜，說了句：“嫂子，以後二哥要是欺負你，你告訴咱娘。”桂香阿姨笑了，“他不欺負我就行了。”二姑在旁邊笑，二姑夫也跟著笑。三叔跟叔叔們喝酒，臉喝得通紅。

我坐在奶奶旁邊，低著頭，吃著碗裡的菜。碗裡堆得冒尖，奶奶夾的，大姑夾的，三姑夾的，可沒有桂香阿姨夾的。我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她給我夾菜，我就放一邊不吃。她不給我夾，我也不看她。

整個中午，我跟桂香阿姨沒說一句話。

不是她不想說，是我不想說。她叫我，我不應。她看我，我低頭。她走過來，我走開。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不想靠近她。她身上的雪花膏味，以前聞著還好，現在聞著就覺得刺鼻。她的笑聲，以前覺得爽朗，現在覺得刺耳。

她說“小飛，來幫阿姨拿個碗”，我往後退一步。她說“小飛，洗洗手吃飯了”，我假裝沒聽見。她站在我面前，我就轉過身去。

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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