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驢車還拴在電線杆上，驢低頭吃著地上的乾草，鈴鐺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

長途汽車來了。綠色的，車身上沾滿了泥點子。爸爸拎著蛇皮袋子，拉著我上了車。

車開了。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房子一間一間往後退，莊稼地一片一片往後退。村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點，消失了。

我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麥地、土路、光禿禿的棗樹、土坯房、糞堆、柴火垛。這些東西我從小看到大，可從車窗裡看出去，不一樣了。它們在一寸一寸地後退，一寸一寸地離開我。

鄭州火車站。

我第一次見到火車站。那麼大，那麼多人，那麼多聲音。有人喊，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扛著大包小包跑來跑去。喇叭裡有人在說話，嗡嗡嗡的，聽不清說什麼。空氣裡混著泡麵味、煙味、汗味，嗆得我鼻子發酸。

爸爸拉著我的手，怕我走丟了。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整個包住了，暖暖的。

“跟著爸，別鬆手。”

我點了點頭。

我們穿過人群，走到檢票口。爸爸把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撕了一下，還給他。我們進了站臺，沿著長長的走廊走。走廊很長，一眼望不到頭。我的腿走得酸了，沒吭聲。

火車來了。

綠色的，長長的，像一條綠色的蛇，趴在鐵軌上。車頭冒著白煙，轟隆隆地響，震得地面都在抖。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長的車，比村裡所有的驢車加起來還長。

爸爸找到車廂，找到座位，把蛇皮袋子塞進座位底下，把我抱上座位。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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