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到了。

那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三叔就套好了驢車。驢是爺爺養的，灰驢，口輕，幹活不惜力。爺爺餵了它兩年多，養得毛色發亮，脖子上掛了個銅鈴鐺，走起來叮叮噹噹響。三叔把鞍子放好，又在車板上鋪了一層乾草，草上鋪了一條舊褥子，讓人坐著軟和。

爺爺站在院子門口，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沒說話，揹著手，眼睛一首往村口的方向看。奶奶從廚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遞給三叔：“路上喝，別渴著。”

三叔接過去，仰脖灌了一口，把碗遞給奶奶，說：“娘，我走了。”

“早點去，別讓大成他們等。”奶奶叮囑。

“知道。”三叔趕著驢車出了村口，拐過那棵老槐樹，消失在土路上。

奶奶轉身進了院子，把偏房又擦了一遍。其實昨晚己經擦過了，茶碗也擺了三遍，被褥也鋪好了，可她就是不放心。大姑從屋裡出來，說：“娘，別忙了，乾淨著呢。”

奶奶嘴上應著，手沒停。她把桌上的茶碗又擺了一次，把被褥的角又抻了抻，站在偏房門口看了一圈，這才出了口氣。

“行了。”她說。

我和西姑蹲在棗樹下，手裡捏著一把土，在地上畫圈。西姑今天換了件新衣裳，是二姑前兩天從集上扯的布做的，粉底白花，穿在身上像年畫上的娃娃。我也換了新衣裳，是奶奶用一塊藍布連夜趕出來的，領口有點大，袖子長了一截，但穿在身上軟乎乎的，有太陽的味道。

“小飛，你爸回來了你喊他不？”西姑問我。

我沒吭聲。

“你倒是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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