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5章 北京來的人(1)
我再也沒有叫過媽_第5章 北京來的人(1)

1983年秋天,我家那個冷清了很久的院子,突然熱鬧起來了。

原因是——北京來人了。

來的是姑姥姥家的兒子和兒媳。姑姥姥是我爺爺的親姐姐,嫁到北京幾十年了。她的兒子,我該叫表伯,但家裡人都讓我管他叫“大伯”,管他媳婦叫“大媽”。說是叫著親。

那一年,大伯和大媽剛結婚,來河南老家“度蜜月”,順便替姑姥姥看看老家的親人。

那時候農村人不懂什麼叫“度蜜月”,只知道北京來人了,稀罕。

訊息是提前幾天傳過來的。奶奶接到信兒,高興得嘴角合不攏,逢人就說:“咱姐家的孩子從北京來了,帶著新媳婦!”

——咱姐。爺爺的姐姐,奶奶跟著爺爺喊“咱姐”,這是農村的老規矩。

爺爺也高興,嘴上不說,但一早起來就把鬍子颳了,換了一件乾淨的褂子,坐在堂屋裡等。

整個院子都動起來了。奶奶把灶房從裡到外刷了一遍白灰,三叔把院子掃了三遍,連雞窩都重新壘了。二姑和三姑翻出了過年才穿的衣裳,洗了又洗,晾在院子裡,風一吹,像掛了一排花花綠綠的旗。

西姑拉著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嘴裡唸叨著:“北京來的人,北京來的人,長啥樣?”

我也不知道長啥樣。我那時候三歲,連“北京”是啥都不知道,只知道家裡要來人,來了人就有好吃的。

我媽也在忙。

她把偏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地上灑了水,壓住了土。她把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穿上了,頭髮用木梳蘸著水梳得整整齊齊。她照了照鏡子——家裡沒有鏡子,她是對著水缸裡的倒影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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