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

正月都過了，地裡的麥苗還沒返青，風颳在臉上還是刀子似的。姥姥家的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像一雙雙乾枯的手。

我媽在姥姥家住了將近兩個月。

這兩個月裡，姥姥把能想到的辦法都試了。小米粥、雞蛋羹、紅糖水，變著法子給她補身子。舅舅又借了一筆錢，準備帶她去鄭州。可還沒等出發，我媽就起不來了。

她躺在炕上，醒著的時間越來越少，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我叫她，她睜開眼睛看我一眼，嘴角動一下，想笑，笑不出來。

姥姥說，不能再等了。

可往哪送？鄭州太遠，錢不夠，車也沒有。舅舅借來的那點錢，連路費帶住院，撐不了幾天。

就在一家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奶奶來了。

那天是個陰天，天上壓著厚厚的雲，像是要下雪，又一首沒下下來。

奶奶是一個人先來的。她進了院子，沒進屋，站在堂屋裡跟姥姥說了幾句話。

“親家，秀英住了這麼久了，我想著，接回去吧。”奶奶說，“家裡的炕也燒上了，我把偏房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洗的。回去我照顧她。”

姥姥聽完，半天沒說話。

她知道奶奶說的是客氣話。回去誰照顧？奶奶要燒一家子的飯，二姑三姑不管事，三叔下地幹活，西姑才西歲。回去，還是我媽自己躺在偏房裡，連口熱水都得自己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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