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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帥傳奇_第12章 楚留香傳奇之血衣樓12(1)

天亮之後,楚留香帶著那兩本冊子去了城東。金陵城的街道在早市中逐漸甦醒。他穿過菜市和布莊交錯的街巷,在一處被新舊房屋夾在中間的舊院門前停了下來。院牆比周圍的矮了半截,牆頭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裡面被風雨浸黑的木樑。門前沒有石階,只有一條土路從巷口通到門口,路面上長著半枯的野草。門板是深灰色的舊木,表面有一層被雨水反覆沖刷後留下的淺色條紋。門縫中透出的地面鋪著青磚,磚縫中生著細密的青苔,但青苔中間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暗色通道。

楚留香推了一下門板,門沒有鎖,無聲地向內滑開。院子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要大,地面鋪著整整齊齊的青磚,雖然裂縫中長滿了青苔但整體框架完整。正屋的門窗都完好,窗紙是新糊的,在日光中透出均勻的白光。他穿過院子走到正屋門口,透過窗紙的縫隙向裡面看——屋內收拾得很乾淨,桌椅擺放整齊,桌面沒有灰,一隻粗瓷花瓶放在桌角,瓶中插著幾根乾枯的葦草。有人在最近幾天內打理過這間屋子。

楚留香推門走進正屋,地面的青磚乾燥結實,每一塊磚都鋪得很平整。正屋靠牆立著一隻半人高的木櫃,櫃門緊閉。他開啟櫃門,裡面是空的,但櫃底鋪著一張泛黃的舊紙,紙上壓著一塊磨得發亮的鵝卵石,石頭下面沒有東西。他拿起鵝卵石翻過來看底部,底面有一道刻痕,跟銅環內側的重疊刻痕一樣,是指向性的弧線。弧線的方向指向木櫃左下方的牆角。他蹲下來把牆角那片青磚周圍的浮灰撥開,發現那塊青磚與其他磚塊之間的縫隙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他順著磚縫撬了幾下,磚塊被起出,下面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土坑。土坑中放著一隻木匣,木匣的蓋面上刻著一把鑰匙的輪廓,正是他在鐵皮盒底凹槽中和木片上兩次見到的那個形狀。他開啟木匣。木匣內部墊著一層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枚鑰匙。鑰匙比尋常的銅鑰匙更短更扁,柄部內側有一道凹槽,凹槽的弧度與銅環的邊緣吻合。

楚留香把鑰匙拿起來對著視窗的光線翻看了一遍,然後取出那枚銅環,將銅環的邊緣沿著鑰匙柄部內側的凹槽合攏——兩者嚴絲合縫地嵌在了一起。這把鑰匙與銅環是一套,配合使用時才能插入對應的鎖芯並完成轉動。他把銅環和鑰匙分開,將鑰匙收入懷中,將木匣蓋好放回土坑中,把青磚復位,用腳底將磚縫踩平。然後他站起來在正屋中又走了一圈。屋子收拾得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一座無人居住的舊宅。桌面上沒有灰,窗紙是新糊的,花瓶中的葦草雖然乾枯但還保持著直立的狀態,說明它在近期內被人碰過,調整過角度。這間屋子有人在維護,而且維護的頻率不低。

楚留香退出正屋,穿過院子走向側面的廂房。廂房的門也虛掩著,推開之後他看到裡面的陳設比正屋更簡單——一張舊木床、一把椅子、一隻靠牆的衣箱。衣箱的蓋子上放著半截蠟燭,蠟燭已經燃盡,燈芯燒成了一小段焦黑的殘渣,但燭臺底座上有一道被融化的蠟油反覆澆過形成的厚厚積層。這截蠟燭被使用過很多次,最後一次點燃的時間應該不遠。他開啟衣箱,裡面是空的,但在衣箱底部與箱壁的夾角處摸到一塊硬物,抽出來是一枚與之前一樣的血滴鐵鏢,尾端銅環上刻著的不是字,而是一個字。他把這枚鏢放在掌心中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和鑰匙放在同一塊油布中包好。

楚留香走出廂房,在院中站定。晨光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他離開孟宅舊居,沿來路穿過街巷走回河邊。回到船上的時候,早市的喧囂已經擴散到了河岸附近。他走進艙中把油布包開啟,將鑰匙、銅環和新找到的那枚帶字的血滴鏢並排放在桌面上。他在桌邊坐下來,看了那把鑰匙一會兒,然後拿起它,將銅環的邊緣沿著鑰匙柄部內側那道凹槽嵌了進去。銅環與鑰匙合為一體,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持握結構。

臘月二十三還有將近一個月才到。但那把鑰匙的鎖孔不在書肆巷的鐵櫃上——鐵櫃的鎖已經被他打開了,第十四年冊和那本無字冊已經在他手上。他握著那把鑰匙,將鑰匙與銅環在掌心中調整了一個角度,讓銅環內側那道重疊的刻痕與鑰匙柄部內側的凹槽完全對準,他握著這把鑰匙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將鑰匙從銅環上拆下來,把兩樣東西分開放回油布中,與鐵鏢、細線和那兩本冊子並排收進了暗格。

楚留香起身走出船艙站在船頭,望著早晨的河面,日光在水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白亮光斑。那枚刻著字的鐵鏢躺在暗格中的油布包裡,與另一枚刻著字的鐵鏢並排放著,兩枚鏢之間隔著那枚銅環和那把鑰匙,像是兩個相隔多年重新並排擺在一起的信物。臘月二十三還有時間,但那把鑰匙與鐵櫃裡第十四年冊之間的關聯已經在暗格中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而那些被記錄在冊中的兩百多條條目所指向的金陵·孟宅舊居地址,又恰好是那把鑰匙和鐵鏢被發現的地方。所有的末梢都在同一處交匯,交匯點就是那座有人定期維護的舊宅。鏈條的主幹不在地窖、不在書肆、不在太湖,而是在那座舊宅中,被放在那隻木匣裡。而掌握著鏈條主幹的人,至少到今天為止,依然在保持屋內的陳設和清潔,沒有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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