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236章 分別(1)
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_第236章 分別(1)

那天夜裡睡得很沉。

京城的第一夜,比在潤州的任何一個夜晚都睡得踏實。後巷的吆喝聲變成模糊的背景音,更鼓聲隔著兩道牆傳進來,鈍鈍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拳頭捶棉被。

第二天一早,沈驚鴻醒來時,謝無咎已經不在房間裡。

被窩裡還留著他的體溫,但人已經走了。她伸手往床沿方向探過去——指尖碰到一隻碗的邊緣,冰涼的,碗壁上結了一層薄皮。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她用指腹摸了一遍——紙上只有八個字,每一筆都壓得很重,紙背鼓起來。

「出去探路。勿出門。」

是謝無咎的字。從涼州到潤州,他的字始終這樣,用力到能把紙戳穿。

他什麼時候走的?手往床沿摸過去——涼的。至少走了半個時辰。

坐起來,端起粥碗。粥已經涼透了,米粒的形狀糊在碗壁上,黏得指腹發澀。她還是喝完了。粥底有一層細沙,咬在牙間咯吱響。京城的水帶著一股鐵鏽味,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有些發緊。

碗底還有幾粒沒化開的米。她把碗擱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粥碗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灰從桌縫裡被震出來。窗紙上有風鑽進來,吹在手背上,涼颼颼的。她往窗紙方向探了探——紙面上有個小洞,風從那裡灌進來,大小正好能塞進一根手指。牆角磚縫裡長了一棵草,手摸過去,葉子蔫了,根還紮在灰泥裡。她把紙條又摸出來,指腹在字跡上慢慢走了一遍——筆畫的凹痕比昨晚更深,像謝無咎寫的時候又使了勁。

他寫字從來都是這樣。力道重得像在跟紙較勁。從涼州出發那陣子,他在油燈下寫路引,筆桿子差點被他攥斷。沈驚鴻當時覺得這人有毛病——路引而已,又不是寫遺書。後來才慢慢明白,他不是跟紙較勁,是跟自己較勁。每落一筆都要確認自己還活著,還能寫,手還沒有廢。

粥碗擱在桌上,碗底的細沙硌著桌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窗外傳來早市的動靜——有人在吆喝賣豆腐,聲音拖得老長,尾音帶著京城人特有的那種上揚的調子。隔壁院子裡有人在劈柴,斧頭落下去的聲音悶悶的,隔一道牆傳過來像有人在捶門。更鼓已經停了,天應該已經大亮。窗紙被光透得發白,但顏色深淺她分辨不出來——對她來說,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只在於光的溫度。現在手背能感覺到那一道一道的暖意,說明太陽已經爬上來了。

---

等謝無咎回來的時候,大約過了不到一個時辰。腳步聲從門外的青石板上傳過來,輕而快,步幅不大但頻率穩,是他的。不是陳六那種拖著腳走的動靜,也不是孫叔那種踩一步停半步的節奏。謝無咎走路像在量地——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分寸,好像隨時準備往旁邊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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