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228章 進入局中(1)
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_第228章 進入局中(1)

他們在那處山坡上蹲守到天黑。

夜露從草葉尖上一滴一滴往下墜,砸在石頭上無聲無息。山坡不高,但能看到堡牆的輪廓——黑黢黢的一條線橫在那裡,把堡裡和堡外切成兩個世界。風從鹽鹼地那邊過來,裹著白日里曬乾的土腥氣,吹在臉上澀得發緊。草葉子上的露水已經把褲腿洇溼了一片,貼在小腿上涼颼颼的。山坡下方的溝裡積著白日曬化的雪水,渾濁發黃,水面上浮著幾片碎葉子,打轉。一隻不知名的蟲子從草根處爬出來,沿著石頭的紋路慢慢往上挪,觸鬚一顫一顫的,像是在試探夜裡的溫度。

官府的人走了一批,但沒走完。還有三個人留在堡裡,其中兩個守在堡門口,另一個似乎在堡牆內側繞行——每走二十步便停下來,燈籠舉高,往山坡這邊照一照。燈籠光在夜色裡晃出一個昏黃的圓,照不遠,但夠讓藏在草裡的人不敢動彈。沈驚鴻面朝那三盞燈籠的光點方向偏了偏頭,又轉向謝無咎那一側。謝無咎的呼吸壓得很低,肩膀繃著,是那種已經把再熬兩個時辰四個字翻過很多遍、翻完發現天黑透了也沒法動身的沉。草葉子被風吹得貼在臉上,帶著露水的涼意,她拿手背抹了一下,指尖上沾著潮氣。

風從袖口裡那截布條上吹過去,又放下。布條上他那晚在火邊寫下的字還在——沒去碰它。

趙四在旁邊挪了挪膝蓋,草葉子被壓出一聲細響。他蹲了快四個時辰,膝蓋早就麻了,每挪一下關節就咯嘣響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他拿手揉了兩下,沒揉出什麼名堂,又把手縮回去。

趙四壓低聲音,從她右手邊那叢草裡探出半張臉,說天黑之後會更難盯,要不他進去探探。謝無咎搖頭,說三個人盯著,硬闖是找死。趙四沒再吭聲。

但謝無咎說的是實情:堡裡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貿然進去就是送死。那棵大樹就在堡牆左側,枝杈伸到牆頭那一側,從最高的枝杈翻過去,恰好能落到一處沒有燈籠照到的角落。但從角落到院子、到內牆、到那塊碎片可能藏的地方——中間隔著幾道門,幾道崗,還有幾個不知道躲在哪裡的梅家堡親兵。

她終於開口,問有沒有別的入口。謝無咎指著堡牆的左側,說那邊有棵大樹,翻牆可以從那裡,但問題是進去之後怎麼辦——堡裡什麼情況都不知道,進去容易出來難。這些翻了一遍,沒開口。

蟲鳴從山坡下方的草叢裡傳上來,一陣一陣的,像是有人在數拍子。遠處有狗叫,悶悶的,隔了好幾道山樑才傳過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邊臉,把山坡上的草葉照出一層銀白色的邊。草尖上的露珠被月光映成一個個亮點,遠遠看去像鋪了一地碎銀子。山坡上靜得只剩風聲和蟲鳴,偶爾有一陣風颳過來,把草葉子壓彎了腰,又彈回去,發出沙沙的響。

就在這時,堡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低,像是被人刻意壓住了。但在這夜裡,再低的聲音也藏不住。沈驚鴻的後背一緊。

一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走。

沈驚鴻的呼吸一滯。手立刻按在謝無咎肩上,指尖用力,讓他也伏低。謝無咎的肩膀在她掌下微微僵了一下,又鬆開——他讀懂了這一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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