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185章 滅蝗之策(1)
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_第185章 滅蝗之策(1)

日頭偏西的時候,潤州城牆從黃土路的盡頭露了出來。

車廂裡灌進來一股傍晚的風,夾著遠處田裡麥稈被蝗蟲啃斷後剩下的那點腐草味。頭疼比在村裡時更厲害了,像有東西從太陽穴往眉心鑽,陣的餘溫附在青色血管上,跟著呼吸一起一落。車軸壓過黃土路上那道最深的車轍時整輛車往下一沉,那股疼從眉心推到了眼眶,推得眼前泛起一層灰白的水紋。車廂頂棚的竹篾被顛得隔一陣響一下,響聲悶在麻布篷子裡,像有人在遠處敲一面蒙了棉布的鼓。

謝無咎把窗簾挑開一道縫。沒問是不是又在疼。只是讓風從縫裡滲進來,把手按在她膝蓋上——按得很輕,替她把疼這個字翻過太多遍之後找到的唯一按法。

閉上眼睛。陣自胸腔深處泛起一點極輕的餘溫,告訴她前面那座城是真的,前面那些今天必須做主的事——進城、見府尊、把火攻的路遞到他手裡——在今天之內都得動起來。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逃難的百姓趕著牛車馬車,載著一家老小往城裡湧,車板上堆著被褥和鍋碗瓢盆,盆底磕在車板上咣噹咣噹響。一頭黃牛的角上掛了只布口袋,口袋底破了個洞,穀粒一粒一粒漏在黃土上,後面跟了兩隻麻雀在啄。守城計程車兵設了卡,那杆謝字旗在旗杆頂上被風吹得直晃,旗面翻卷的時候露出半截繡著謝字的金線,在夕照裡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黃土路最邊上,堵在城門口的老人蹲在路邊,孩子趴在牛車上哭,女人的臉被風沙吹得發白。腳下那塊黃土被無數雙鞋底踩過,踩得又乾又硬,踩出一道道細碎的裂紋。有人蹲在路邊的老槐樹底下,把包袱墊在膝蓋上當枕頭——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看城門口那張合了一半的門。槐樹的樹皮被牛蹭過不知道多少回,蹭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的光木頭。

空氣裡那股腐草味底下還壓著另一股味道——死人味。今天早上那個村子裡倒在井邊的男人的味道,鼻腔裡還殘留著那股甜腥氣,怎麼也散不掉。

後脊骨涼了一下。

謝無咎把腰牌從腰間解下來,遞給城門口計程車兵。謝家的人,請通報一聲。士兵看了腰牌一眼,臉色變了,轉身往城裡跑。腰牌上的銅鉚釘被磨得露出底下的鐵色,那是這些年遞進遞出磨出來的。士兵跑進城門洞的時候踩到了自己袍擺,趔趄了一下,一隻手撐在城門洞的磚牆上才穩住——磚牆被掌印按過的地方有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淺。

目光跟著那個士兵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洞裡。抬起手,按了按袖口裡的布條,指腹隔著布能摸到每一筆字的凸起。

這一局得在今天之內動起來。

府尊的客廳裡點著一盞很小的油燈。燈芯上那截燒焦的棉線噼啪響了一下,燈油快要見底了。燈焰歪向一邊,把銅燈盞的影子拉得斜長,拖過桌面一路爬到府尊身後的牆。牆上有道裂縫,從房梁往下裂了三寸,縫裡嵌著一隻早已死透的幹壁虎——爪子還保持著攀爬的姿勢,尾巴斷了一截,斷口被灰塵填成了灰白色。

府尊是個中年男人,穿青色官服,袖口磨得發亮。目光先停在謝無咎身上,然後轉向這邊——一種在心裡把謝家兩個字掂過好幾遍、掂完發現這兩個人不好惹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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