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158章 入口(1)
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_第158章 入口(1)

馬車在半山腰一處能停的地方擱下了。路從這裡開始,只能靠腳走。

路很難走。

他們走的不是路,是獵人踩出來的野徑。陡峭、狹窄、有時候只能側身透過。野徑上的石塊鬆鬆散散,被前幾日的雨泡過一遍,踩上去會往下滑半寸。腳下的草被踩倒了一片,露出下面那種常年曬不到太陽的深褐色泥土,帶著一股漚爛的、帶鐵鏽味的潮。兩邊的灌木枝條從肩頭擦過去,葉子背面翻出灰白色,在林間漏下來的光裡一明一滅。

趙三在前面帶路。他手裡那根長鞭沒甩開,鞭梢垂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在石塊之間拖一下。鞭梢拖過溼泥的時候會發出一種沉悶的摩擦聲,像什麼東西被碾碎了又沒完全碎。他腳步很快,走過很多次的樣子,每走出一段就停一停,側耳聽一下後面的動靜,再繼續。

陳風走在趙三後面半步。他不說話,眼神一直在看兩側的樹。他沒帶兵器,手插在腰間的布帶裡,那姿勢是隨時能從腰後抽東西出來的姿勢。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滾下坡的聲音在峽谷裡彈了兩下才停。

謝無咎走在第三個。

他的意識比昨天清醒了一些,身體還是很虛弱。臉色仍然蒼白——不是病態的白,是血流過少、皮膚底下少了一層什麼的那種蒼白。嘴唇乾裂,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喘的時候整個肩膀都在用力,像把空氣從胸腔裡擠出來又壓回去。額角有汗,不是走路走出來的熱汗,是那種身體在對抗疼痛的時候滲出來的冷汗。他沒讓沈驚鴻扶。他沒讓她背。他只是把右手垂在身側,讓她的手能夠得著他的袖口。

她走在最後面,握著他的手。

沒握緊。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讓他的指節自己決定要不要合過來。他脈搏的節奏透過掌心傳過來——比平時快了一點,還算穩。那種穩讓她心裡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往下落了半寸,沒完全落地。

她問還能不能走,他說能,手在她掌心裡按了一下——不是回答,是讓她別停下。

我擔心。她把話壓到只剩氣聲,你每次說能,我都會更擔心。

他回過頭,望著她。眼神里有一絲她讀不出名目的東西——溫柔,深。是那種他已經在心裡把她這句話翻過一遍、沒能找到一句她聽了會真的不擔心的話的溫柔。

他說那以後不說了。她說你以前也這麼說過。他問說過嗎。說過,她的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沒笑出來的動法——你說以後不這樣了,然後第二天又說了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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